沉重的暗紅色木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將議事廳內那令人窒息的凝重空氣徹底隔絕。洛心璃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像是要掙脫肋骨的束縛跳出來。走廊裡幽暗的光線讓她有些眩暈，先前強自壓抑的恐懼和緊張，此刻如同退潮後裸露出的礁石，嶙峋而真實。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才驚覺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內襯的棉衣緊緊貼在背上，黏膩而寒冷。
她像個幽魂一樣，沿著來時的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彩色玻璃投下的斑斕光影落在地麵上，此刻在她眼中卻失去了所有瑰麗的色彩，隻剩下光怪陸離的扭曲形狀，仿佛隱喻著她未知而叵測的未來。埃爾文牧師長溫和卻鄭重的叮囑，霍夫曼副殿主那鷹隼般審視的目光，以及自己那些半真半假的回答，如同破碎的鏡片，在她腦海中反複閃爍、切割。隱瞞了“淨靈體”的猜測，是對是錯？聖殿會相信她這番漏洞百出的說辭嗎？他們會不會已經看出了什麼？種種念頭交織，讓她心亂如麻，隻覺得腳下的路漫長無比，通往的卻並非安寧，而是更深的不確定性。
……
議事廳內，燭火依舊安靜地燃燒，偶爾爆起一絲細微的劈啪聲，反而更襯得滿室寂靜。
埃爾文牧師長沒有立刻說話，他緩緩向後，靠在高背椅柔軟的天鵝絨靠墊上，閉上眼，用手指輕輕揉捏著緊蹙的眉心。良久，他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那歎息聲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憂慮，也有深深的無奈。
“和之前我們從卡倫隊長報告以及其他側麵了解的情況，基本吻合。”埃爾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打破了沉寂，“天賦異稟，光芒奪目，卻……卻如同一個懵懂無知的幼兒，揮舞著一柄千鈞重的戰錘。力量是真實的，威力也毋庸置疑，但無法掌控，不知其所以然，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根源。”
他睜開眼，望向長桌對麵坐姿依舊如雕塑般挺拔的霍夫曼：“尤其是這力量的源頭，如同籠罩在濃霧之中，難以追溯。寒霜鎮，老牧師格魯……線索太模糊了，幾乎無從查起。或者說，即使查，又能查出什麼呢？一個偏遠小鎮的垂暮牧師，能知曉多少隱秘？”
霍夫曼副殿主眉頭鎖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他那張線條硬朗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沉思的痕跡。他沒有回應埃爾文的感慨，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像是在叩問著某個被遺忘的記憶角落。
“吸引力超乎尋常的強，極易失控，爆發出的能量純淨度極高，甚至自帶強烈的淨化特效……”霍夫曼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埃爾文陳述，“這些特征單獨來看，雖然罕見，但並非無法解釋。可當它們如此集中地出現在同一個體身上……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熟悉。”他敲擊桌麵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埃爾文，“似乎很多年前，在某個布滿灰塵、幾乎無人問津的古老卷宗裡，瞥見過類似的描述片段……但印象太模糊了，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清具體的字樣。”
“哦？”埃爾文牧師長的眉頭微微一挑，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霍夫曼，你也有這種感覺？不瞞你說，我亦隱隱有所察覺。並非在戒律所那些森嚴的檔案裡，倒像是在……像是在我年輕時，於總殿大圖書館最深處，那些被標記為‘遠古軼聞’、‘疑似神話’的殘破羊皮卷上，似乎有過驚鴻一瞥的記載。隻是年代太過久遠，內容又過於荒誕離奇，當時隻當作傳說故事來看，並未深究。”
兩位皓月分殿的巨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困惑與一絲被勾起的、久遠的好奇。一種模糊的共識在他們之間無聲地形成：洛心璃身上所展現的特質，恐怕並非簡單的“天賦異稟”四個字所能概括，其背後可能牽扯到某種早已湮沒在曆史塵埃中的秘辛。
就在這時，議事廳那扇厚重的木門上，傳來了清晰而克製的敲門聲。叩、叩、叩，三聲，節奏穩定，力度適中，顯示出敲門者良好的教養和沉穩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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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兩位高層的思緒。霍夫曼副殿主收斂了臉上的沉思，恢複了慣常的威嚴與冷峻，沉聲應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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