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一行五人,跟隨著早起入城販貨的農戶車隊,離開了皓月城那巨大而沉重的西門。當最後一道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將城內相對安全有序的世界隔絕開來時,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變得不同了。
起初的一段路還算平坦,是連接主要城鎮的夯土官道,車轍深深,兩旁是收割後顯得空曠的田野和零星分布的農舍。但隨著不斷向西行進,道路逐漸變得狹窄而崎嶇,鋪設的石板早已被歲月和雨水侵蝕得凹凸不平,雜草頑強地從縫隙中鑽出。周圍的景色也從開闊的平原,過渡到了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帶,茂密的、未經開發的林地開始大片大片地出現,如同一張巨大的綠色毯子,覆蓋了視線的儘頭。空氣變得潮濕而清新,夾雜著泥土、腐葉和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氣息,偶爾還能聽到林深處傳來的、清脆卻帶著一絲野性的鳥鳴。
林軒作為領隊,行進間話語極少。他大多數時候沉默地走在隊伍稍靠後的位置,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他隻是偶爾會根據地形的變化——比如前方出現需要攀爬的陡坡,或者道路分岔——以及夏鳶如同幽靈般periodically返回、用簡潔的手勢和低語彙報的偵查信息,發出極其簡短的指令。
“左轉,沿溪流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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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形收緊,前方林地視線不良。”
“休息一炷香,補充水分。”
他的指令清晰、準確,沒有任何解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最有效的行動方向。隊員們也早已習慣了他的風格,令行禁止,沒有絲毫拖遝。
大多數時候,隊伍維持著標準的野外行軍警戒陣型。盾戰士鐵山如同移動的堡壘,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那高大的身軀和幾乎能遮蔽大半視線的厚重塔盾,不僅是強大的物理防護,更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能踏碎腳下的石塊,遇到低垂的枝椏或擋路的灌木,往往是他用盾牌邊緣或是戴著鐵護手的手臂直接推開,為後續隊伍開辟出相對順暢的通道。
女戰士夏鳶則是最忙碌的一個。她如同林間的精靈,又如同警惕的哨兵,很少長時間停留在隊伍的視線內。她的身影時而出現在隊伍左側數十米外的林間,時而潛行到右前方的坡地觀察,時而又悄無聲息地回到隊伍附近,低聲向林軒彙報幾句,然後再次消失。她那身暗褐色的皮甲在斑駁的光影下提供了極好的偽裝,隻有她腰間彎刀偶爾反射出的寒光,才會暴露她的位置。她的存在,是隊伍感知範圍的延伸,是預防埋伏和陷阱的第一道防線。
被保護在隊伍中央的,是法師艾文和洛心璃。艾文一手握著法杖,另一隻手似乎總是不自覺地摩挲著掛在腰帶上的某個小皮袋,裡麵大概裝著他的施法材料。他一邊走,一邊不時推著滑落的眼鏡,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植被和地質構造,嘴裡偶爾會冒出幾個生僻的植物學或地質學名詞,顯得與這略帶緊張的行軍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而洛心璃,作為隊伍中名義上的“騎士”,卻以治療和輔助的身份被安置在保護圈內,這讓她內心多少有些微妙的不安和羞赧。她感覺自己更像是一個需要被小心照看的包袱,而不是一個能持劍衝鋒的戰士。為了驅散這種無力感,她努力地集中精神,不再僅僅是被動地跟隨,而是嘗試著主動去“感受”。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將注意力從視覺逐漸轉移到更玄妙的能量感知上。她嘗試著像在訓練場練習時那樣,擴展自己的靈覺觸角,去捕捉空氣中流淌的能量細流。起初,這種感覺非常模糊,周圍充斥著各種活躍的自然元素氣息——泥土的厚重、草木的生機、溪流的靈動……這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如同嘈雜的背景音,乾擾著她想要尋找的那種特定的、令人不適的波動。
但她沒有放棄。憑借著淨靈之體對邪惡與汙穢氣息那種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敏感,她耐心地、一點點地梳理著感知到的信息。就像在喧囂的市集中分辨一個特定的聲音,需要極大的專注和耐心。
終於,在行進到一處靠近密林邊緣、光線略顯昏暗的地段時,她捕捉到了一絲異樣。那是一種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陰冷感,像是觸及了一塊隱藏在溫暖陽光下的寒冰,與她自身溫暖的光明之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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