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章雪兔、琴音與不速之客
靜室的日子，在魏無羨看來，過得既慢又快。
慢的是，藍忘機這人，簡直是把“刻板”二字刻進了骨子裡。每日定時送藥、送膳，動作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話少得可憐，除了必要的“喝藥”、“用膳”，最多的就是魏無羨聒噪過頭時，一個冷冰冰的“噤聲”，或者乾脆直接啟動禁言術——雖然礙於他是“傷患”，這招用得還算克製。
快的是，那係統倒計時，不因任何人事而停滯，無情地跳動著，提醒魏無羨他離下一次電擊體驗可能並不遙遠。他試過幾次旁敲側擊，談論雲夢的蓮花，講述聽來的誌怪趣聞，甚至厚著臉皮誇讚藍忘機的抹額端正、字跡漂亮，試圖找到能觸動那冰層下情緒的縫隙。結果多半是石沉大海，或者換來對方更深的沉默與回避。認知錨點的進度條，頑強地卡在1%，巋然不動。
直到這天下午。
雲深不知處下了一場春雪。雪不大，細細碎碎的，很快就停了，隻在簷角、石階和鬆枝上積了薄薄一層，映著午後淺淡的陽光，潔淨清冷。
藍忘機照例坐在窗邊書案前看書，側影挺拔如竹，仿佛與窗外那冰雪世界融為一體。
魏無羨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錦被上畫著亂七八糟的符咒輪廓，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忽然，他眼睛一亮。
靜室外的庭院角落裡，一叢忍冬青下，似乎有一小團微微的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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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兔子。通體雪白，隻有耳尖和鼻頭透著淡淡的粉，正小心翼翼地從青綠枝葉下探出腦袋，長長的耳朵警覺地豎著，三瓣嘴輕輕翕動，啃食著石縫間未被積雪完全覆蓋的一點青苔。它似乎受了點驚，或者天生膽小，動作極其輕微，帶著一種脆弱的靈動。
魏無羨下意識就彎起了嘴角。這冰天雪地裡的一點鮮活生趣，讓他心情莫名好了些。他視線微轉，落到窗邊那個身影上。
藍忘機依舊保持著看書的姿勢，但魏無羨敏銳地捕捉到，在那一刹那，少年的目光似乎極快地掠過窗外，在那團小小的雪白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他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卷上，隻是那翻頁的動作，似乎比平時慢了半拍。
有門兒！
魏無羨精神一振。他不動聲色，繼續看著那隻兔子，用一種仿佛自言自語的、並不響亮的音量，帶著點純粹的欣賞，輕聲歎道：“喲，這雪地裡，居然還有隻小兔子。毛茸茸的，挺可愛。”
藍忘機沒有反應，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魏無羨也不氣餒，繼續道：“雲深不知處真是仙家之地，連兔子都透著股靈氣。瞧著怪機靈的，就是好像有點怕人？”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語氣裡多了點恰到好處的惋惜，“不過也是，這地方太靜了，規矩也多，連隻兔子恐怕都活得戰戰兢兢，不敢大聲喘氣吧？”
他說這話時，眼睛的餘光牢牢鎖著藍忘機的側影。
果然，少年執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骨節微微泛白。但那也隻是一瞬，旋即又鬆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魏無羨心裡有了點譜。他不再多說，隻是饒有興致地繼續看著那隻兔子在雪地裡小心翼翼地活動，時不時還因為遠處一點風吹草動而驚惶地豎起耳朵，躲回忍冬青下。
過了一會兒，兔子似乎覺得安全了，又試探著挪出來，這次它大膽了些，開始用小爪子扒拉積雪下的枯草。
魏無羨忽然“噗嗤”一聲低笑出來，指著窗外對藍忘機道：“藍湛，你快看！它像不像在給自己刨坑？是不是覺得這地方太冷清，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他這話說得隨意，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但“冷清”、“藏起來”這幾個字，卻像細小的石子，輕輕投向了那片看似平靜的冰湖。
藍忘機的目光終於從書卷上抬起，再次投向窗外。這一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些。他看著那隻懵懂無知、隻是遵循本能活動的小獸，淺色的眸子裡映著雪光和那團小小的白影，深邃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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