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在附近的一名藍氏弟子含笑說著什麼。是金光瑤。
他手中提著一個食盒,姿態謙和,笑容無懈可擊。那弟子似乎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對著靜室方向做了個手勢,便轉身離開了,將金光瑤一人留在原地。
金光瑤目送弟子離開,臉上的笑容未變,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靜室的門窗。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進了庭院。
他來了。而且,似乎是得到了允許,或者至少是預設,才能獨自來到靜室門口。
魏無羨退回榻邊,重新坐下,臉上恢復平靜。
叩門聲響起,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魏公子在嗎?金光瑤冒昧前來打擾。”溫和有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魏無羨揚聲道:“金公子請進。”
門被推開,金光瑤走了進來,依舊是一身金星雪浪袍,纖塵不染。他目光快速在室內掃過,掠過書案上那些淩亂的“塗鴉”和矮幾上的符紙丹砂時,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帶著關切的笑意掩蓋。
“魏公子安好。”他先行了一禮,將手中的食盒放在矮幾空處,“聽聞忘機師兄今日有事外出,瑤擔心魏公子獨自一人,便自作主張,尋了些清淡可口、利於調養的茶點送來,還望魏公子莫要嫌棄瑤多事。”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細心周到、關懷客人的後輩。
魏無羨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起身還禮:“金公子太客氣了!我這皮糙肉厚的,哪用如此費心?快請坐。”
金光瑤在矮幾另一側坐下,目光又似無意地掃過那些“塗鴉”,笑道:“魏公子好雅興,這是在……練字?還是研究符法?”他問得隨意,彷彿隻是隨口寒暄。
魏無羨瞥了一眼那些亂七八糟的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手拿起一張畫著可笑太陽圖案的,晃了晃:“讓金公子見笑了。躺得骨頭都僵了,隨便畫著玩,打發時間罷了。什麼符法,我可不懂那些高深玩意兒,就是瞎畫。”
他將自己定位一個無聊、淺薄、對符籙一竅不通隻是胡塗的“人”。
金瑤笑容不變,眼中卻若有所思。他接過那張“太圖”,仔細看了看(那真的就是幾筆稚的圓圈和線條),讚歎道:“魏公子筆雖簡,卻頗有幾分趣天真,返璞歸真之意。可見心豁達,不為俗所拘。”他誇得天花墜,卻句句不著邊際,顯然是在敷衍和繼續觀察。
魏無羨心裡冷笑,麵上卻出寵若驚的表:“金公子可別取笑我了。我這哪是什麼筆,就是畫。”
兩人又虛假意地客套了幾句。金瑤始終笑容溫煦,談吐得,話題從茶點味道到雲深不知的景致,再到一些無關要的修真界傳聞,絕口不提薛家、昨晚的異常或任何敏話題。但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卻彷彿帶著鉤子,時不時在魏無羨臉上、上以及室各掠過,蒐集著一切資訊。
魏無羨也配合著他演戲,時而表現出對仙門生活的“嚮往”和“無知”,時而流出養傷的“煩悶”和“無聊”,將一個沒什麼城府、運氣好被藍忘機收留的普通散修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
大約一盞茶後,金瑤似乎覺得“探”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起告辭:“看到魏公子氣尚佳,瑤也就放心了。不敢多擾公子靜養,這便告辭。”
魏無羨客氣地將他送到門口。
金瑤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室,目似無意地掠過窗欞和門楣,忽然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輕地說道:“近日山中不甚太平,魏公子獨自靜養,還需多加小心。若覺有何不妥,或需相助……儘管開口。”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深長。
說完,不等魏無羨回應,他便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含笑拱手,翩然離去。
魏無羨站在門口,看著金瑤消失在庭院外的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變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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