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邊的死寂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
風捲著血腥和焦土味,刮過每個人僵硬的臉。那空蕩蕩的崖邊,半截陳青,幾塊黯淡的陰虎符殘片,像某種殘酷的墓誌銘,宣告著方才那場超出所有人理解的“自毀”並非幻覺。
【世界線修正力場啟動……嘗試錨定偏移節點……宿主生命訊號丟失……任務判定邏輯衝突……啟動備用協議……】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虛空深處(或者說,在某種更高的維度)反覆迴響,帶著前所未有的紊亂雜波。原本精確執行的邏輯鏈條,因為魏無羨最後那不顧一切、強行扭曲規則引動時空奇點的行為,出現了大量無法解析的悖論和資料黑洞。任務倒計時還在跳動,但目標“魏無羨”的狀態已是無法識別的亂碼,而關鍵人物“藍忘機”、“江厭離”的生命指標雖然微弱,卻詭異地在“瀕危”閾值上下波動,並未徹底滑向死亡——這與“魏無羨消失”本該引發的連鎖崩潰預測嚴重不符。
係統核心陷入高速的、卻徒勞的演算迴圈。它“看”著下方那片狼藉的戰場,無數變數像炸開的煙花,脫離了既定的軌道。
首先打破這片死寂的,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藍忘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胸前那道原本猙獰可怖、血流不止的傷口,不知何時覆蓋上了一層極淡、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微光。那光芒帶著陰虎符特有的怨力氣息,卻異常“溫和”,甚至透著一絲生機,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勉強封住了最致命的出血點,維繫著他心脈一線不絕。這絕非仙門醫術或任何已知療傷法門的效果。
是魏嬰……最後那一瞥,那一聲“信我”,還有那瘋狂舉動中分離出的、投向他的微弱意念?
劇痛依舊吞噬著每一寸神經,靈力枯竭,連睜開眼都重若千斤,但藍忘機渙散的意識,卻因這不合常理的“生機”和心中撕裂般的痛楚與牽掛,強行凝聚起一絲清明。魏嬰……魏嬰做了什麼?他在哪裡?那空蕩蕩的崖邊……
他想動,想去找,哪怕爬過去,但身體不聽使喚,隻有眼睫劇烈地顫動,淺色的瞳仁努力轉向魏無羨消失的方向,裡麵是沉淵般的痛與執。
另一邊,江厭離悠悠轉醒。肋下被劍氣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讓她瞬間心臟停跳的,是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景象——阿羨被黑紅光芒吞沒。
“阿羨……!”她倉惶四顧,目光觸及那空崖和遺物時,整個人如墜冰窟,臉上血色儘褪,比昏迷時更蒼白。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四肢無力,隻能徒勞地朝著那個方向伸出手,淚水模糊了視線,“阿羨……阿羨你在哪?別嚇師姐……你出來啊……”聲音哽咽破碎,在寂靜的崖邊顯得格外悽楚無助。
這兩聲微弱的動靜,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驚醒了凝固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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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他衝過去扶起江厭離,聲音嘶啞,“你怎麼樣?魏無羨呢?!”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抖。
江厭離抓住他的袖,泣不聲:“阿澄……阿羨他……不見了……他為了救我們……他……”
江澄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掃過那片空地,掃過那截陳,又猛地轉向周圍那些神各異的修士,尤其是人群中正悄然調整氣息、試圖降低存在的金瑤和蘇涉,眼中發出駭人的殺意:“是誰?!是誰的他?!!”
他的質問如同驚雷,炸得許多人一個激靈。不參與了圍攻的修士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目遊移。死魏無羨?方才那形,更像是魏無羨自己選擇了那種極端的方式,但若深究起來,這漫天蓋地的圍剿,步步的殺局,又豈能得了乾係?
聶明玦收刀而立,高大的軀像一尊鐵塔。他眉頭鎖,看著眼前的混局麵,又看了看藍忘機和江厭離的狀況,沉聲道:“當務之急,是救治傷者。藍二公子和江姑娘傷勢危重,需立即施救。”他這話是對藍曦臣和江澄說的,也像是對在場所有人一個表態——至此刻,繼續糾纏廝殺已無意義。
藍曦臣點頭,立刻指揮藍氏弟子小心抬起藍忘機,準備以最穩妥的方式送回雲深不知救治。江澄也咬牙下翻騰的怒火和蝕骨的心慌,吩咐門人照顧好江厭離。
然而,總有人不甘心就此收場。
“聶宗主此言差矣!”蘇涉在金氏修士的簇擁下,勉強穩住心神,尖聲道,“魏無羨雖死,但其罪孽滔天!虎符是否徹底毀去尚未可知,藍忘機與江厭離與魏無羨關係匪淺,此刻重傷,焉知不是苦之計?或上仍藏有魏賊留下的邪患!依我看,應當由各大家族共同看管調查,以免再生禍端!”
拖下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