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落針可聞。
王家父子,華山雙俠,林氏夫婦,以及一眾鏢局核心,目光都凝在廳門之外。無形的壓力像是一隻緩緩攥緊的巨手,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東南方的夜空,原本隻有幾點疏星,此刻卻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雲氣隱約彙聚,連風都停滯了。不是殺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為浩瀚、更為堂皇,卻又令人心底發寒的“勢”。如同山嶽將傾,又似深海暗湧,堂而皇之地宣告著一位遠超在場所有人的存在,正在駕臨。
腳步聲響起。
不疾不徐,從容不迫,仿佛隻是踏月訪友,而非闖入這劍拔弩張的險地。每一步的距離、輕重,都分毫不差,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叩擊在青石板上,也叩擊在眾人繃緊的心弦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月白色的長衫下擺,纖塵不染,隨著步伐微微拂動。然後是挺拔如鬆的身形,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黯黯,並無光華。來人步入廳前燈籠昏暗的光暈下,麵容也清晰起來。
四五十歲年紀,麵如冠玉,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漆黑如墨。眉目疏朗,神態平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雅笑意。若非那雙眼睛——沉靜如古潭,深不見底,偶爾掠過一絲仿佛能洞徹人心的幽光——他看上去便是一位最標準不過的、飽讀詩書、氣度雍容的儒雅文士。
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嶽不群。
他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弟子,一男一女。男的身形挺拔,麵容俊朗,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矜;女的容貌清麗,氣質溫婉,跟在師父身後,低眉順目。正是令狐衝與嶽靈珊。
嶽不群的目光在廳中眾人臉上一掃而過,溫和,卻讓每個人都感到自己被“看”了一遍。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主位的林震南身上,又向王元霸微微頷首,最後,在陸柏、封不平身上略作停留,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
“林總鏢頭,王老爺子,諸位,深夜叨擾,嶽某有禮了。”嶽不群拱手,聲音清朗悅耳,不急不緩,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氣度。
林震南如夢初醒,連忙掙紮著要起身:“嶽、嶽掌門!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他心中驚濤駭浪,華山掌門竟然親至!這分量,可比陸柏、封不平重了何止十倍!
王元霸也站了起來,雖然依舊挺著胸膛,但眼神中的狂放略微收斂,多了幾分鄭重與審視:“嶽掌門?久聞‘君子劍’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嶽掌門大駕光臨福州,所為何事?”
嶽不群微微一笑,目光轉向陸柏、封不平:“陸師弟,封師弟,你們走得匆忙,未曾與為兄詳說福州之事。若非收到你們傳回的消息,言及青城派橫行不法,圍攻福威鏢局,又與兩位師弟衝突,致有傷亡,嶽某尚不知此地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責備,“同是武林一脈,福威鏢局行鏢四方,多有義舉,豈容宵小如此欺淩?嶽某既為一派掌門,聞此不平,焉能坐視?”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將華山派介入的理由拔高到了“主持武林公道”的層麵,瞬間將陸柏、封不平之前的“仗義相助”也納入了掌門人的英明決策之下。
陸柏、封不平連忙上前行禮:“掌門師兄!”陸柏沉聲道,“是師弟二人辦事不力,未能及早探明青城派狼子野心,致使林總鏢頭與鏢局蒙受大難,還請掌門師兄責罰。”
“罷了,事已至此,追責無益。”嶽不群擺擺手,又看向林震南和王元霸,“林總鏢頭傷勢如何?可有礙?王老爺子遠道而來,拳拳護女之心,嶽某感佩。”
他三言兩語,便成了全場焦點,掌控了話語權,且姿態擺得極高,將華山派置於道德製高點,又將王家與林家穩穩安撫。
魏無羨(林平之)低垂著頭,站在母親身側稍後的陰影裡,緊緊抱著懷中的藍布包袱,仿佛被這位突然出現的、氣場強大無比的“君子劍”震懾住了。隻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是何等的冰冷與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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