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的總鏢頭,此刻躺在榻上,像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
“爹,”魏無羨輕聲說,“好好養傷,別的事,不用操心。”
林震南看著他,渾濁的眼裡忽然滾下一滴淚。
魏無羨垂下眼簾,沒有再看。
他轉身,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
嶽不群也在看他。
嶽不群身上也帶著傷,左臂纏著白布,滲出的血染紅了繃帶。但他的氣度依舊從容,坐在角落裡,卻像是坐在華山之巔,俯視眾生。
他對上魏無羨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潤如玉,毫無破綻。
“平之回來就好。”他說,語氣像是真正的長輩,“今夜好生歇息,明日還有事要議。”
魏無羨點頭:“是,嶽掌門。”
他沒有多看嶽不群一眼,扶著王夫人,走向廂房深處那間臨時收拾出來的隔間。
身後,那道溫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一張無形的網。
隔間很小,隻有一張窄榻和一盆冷水。
魏無羨讓王夫人先去陪林震南,獨自坐在榻邊,抱著那個藍布包袱。
窗外,夜更深了。
【嶽不群黑化指數:94%。】
【令狐衝懷疑指數:47%。】
【王家信任度:分化。王夫人:100%;王元霸:62%;王伯奮\/王仲強:53%。】
【宿主當前狀態:臨界。建議立即休息。】
魏無羨沒有休息。
他隻是坐在黑暗裡,一點一點地複盤白天的一切。
那一劍,暴露太多。令狐衝的懷疑已經壓不住了。嶽不群雖然沒有當場追問,但以他的多疑,必然已經開始重新評估“林平之”這個人的價值與威脅。
王元霸看他的眼神變了。王仲強那一道審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身上。
還有那劍宗遺脈——明日酉時,霜菊亭。他要去嗎?
去了,是入局。不去,也是入局。
他無論怎麼走,都在別人的棋盤上。
唯一的區別是,他可以選一個棋子站得少一點的位置。
他低頭,從包袱裡取出那枚嵩山銅牌。
銅牌在黑暗中泛著冷鐵的光,嵩山二字模糊不清。
他又取出那片真品的絹布。絹布上的山峰圖案,他已經看了無數遍。川西老麻的質地,模糊的“華…隱…”二字,還有那個他親手添上去的、模仿青蚨鏢螺旋紋的印記。
如果他將這些東西,同時送到嶽不群、王元霸、劍宗遺脈、甚至餘滄海麵前呢?
四方會戰,誰能贏?
或者,都輸?
【警告:宿主思維活躍度過高,心率異常,建議立即休息。連續三日睡眠不足將影響判斷力。】
他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麵孔一一浮現。林震南的眼淚,王夫人的擁抱,令狐衝的凝視,嶽不群的笑。
還有更遠的,蓮花塢的火,亂葬崗的魂,那些再也回不來的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醒來時,窗外已經透進灰白的光。
新的一天。
決戰後的第一天。
魏無羨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低頭,藍布包袱還在懷裡,被他抱了一夜。
他打開包袱,最後看了一眼裡麵的東西,然後重新係好。
今日酉時,霜菊亭。
他要去。
但不是為了赴那劍宗遺脈的約。
而是為了赴他自己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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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走進清晨的薄霧。
鏢局裡已經有人在走動。清理廢墟的,搬運物資的,熬藥的,做飯的——劫後餘生的人們,用忙碌來掩蓋恐懼和悲傷。
魏無羨穿過人群,走到那口枯池邊。
池水比昨日更渾,幾乎變成了一潭泥漿。他蹲下身,撿起一枚石子,投入池中。
咚。
漣漪蕩開,很快被泥漿吞沒,什麼也看不見。
“林師弟。”
令狐衝不知何時又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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