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核實務綱要》的編撰已近尾聲，沈涵親自做了最後的校對與潤色，確保其條理清晰，論據紮實，足以成為一份能擺在禦前、經得起推敲的成果。
衙署內眾人雖疲憊，卻都帶著一種即將完成一項重要使命的振奮。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被驟然打破。
亥時末，沈涵才與周算盤、吳愣子敲定綱要的最後一處細節。雨勢正猛，豆大的雨點砸在衙署新換的青瓦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掩蓋了世間許多雜音。
沈涵婉拒了周算盤讓他留宿衙內的建議，撐起一把油紙傘，踏入了茫茫雨幕。趙四本要跟隨護衛，也被他以“雨大路滑，各自早些回去歇息”為由勸回。
從衙署到他賃住的那處小院，需經過一段相對僻靜的巷弄。平日裡尚有更夫行人，今夜這般天氣，街上幾乎空無一人，隻有雨水彙成的溪流在青石板路麵上嘩嘩流淌。
沈涵提著燈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心中仍在思忖著綱要呈上後，該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朝堂反應，以及如何利用刁五這條線，撬開順安幫乃至其背後勢力的嘴。
就在他拐進一條窄巷的刹那，一股極其細微、卻與風雨聲迥異的破空之聲自身後襲來！
沈涵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幾乎是憑借本能，他猛地向前一個撲跌，同時將手中的燈籠向後甩去！
“噗！”
一聲悶響，一支閃著幽光的弩箭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深深釘入前方巷壁的磚縫之中！燈籠落地，火焰被雨水迅速澆滅，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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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心臟狂跳，就地一滾，躲到巷邊一個廢棄的石碾後麵。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官袍，冰冷刺骨。他屏住呼吸，耳朵努力分辨著風雨中的異動。
對方不止一人！至少有兩個輕微的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動作迅捷而專業，絕非尋常地痞流氓。
是誰？胡惟庸終於忍不住要直接下殺手了嗎？還是……漕運利益鏈上的那些人？
沒有時間細想，一道黑影已然摸到石碾附近，手中短刃反射著遠處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寒光。
沈涵咬緊牙關，他雖非武藝高強之輩，但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他猛地抓起地上半塊鬆動的磚頭，算準時機，朝著那黑影的麵門狠狠砸去！
那刺客顯然沒料到沈涵反應如此之快，下意識偏頭躲閃。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沈涵合身撲上，不是攻擊，而是拚命向巷子另一端光線稍亮、隱約傳來巡夜梆子聲的方向衝去！
“攔住他！”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
另一名刺客從斜刺裡殺出，手中鋼刀帶著風聲劈下！
沈涵避無可避，隻能抬起手臂硬格，同時腳下發力前竄！
“嗤啦——”
官袍袖子被撕裂，手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也借著這股衝勁，與第二名刺客擦身而過，踉蹌著衝出了窄巷，嘶聲大喊：“有刺客！救命！”
遠處的梆子聲驟然停歇，隨即是幾聲呼喝和快速跑動的腳步聲。
那兩名刺客見已失手，毫不戀戰，如同鬼魅般迅速退入黑暗的雨幕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快，一隊被驚動的五城兵馬司兵卒趕了過來，看到渾身濕透、官袍破損、手臂淌血的沈涵，皆是駭然失色。
沈涵被護送回稽核處衙門時，消息已經驚動了毛驤。
這位錦衣衛指揮使頂風冒雨趕來，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仔細查看了沈涵手臂上的刀傷，幸好隻是皮肉傷，又聽沈涵描述了經過，特別是那支被起獲的、製式特殊的弩箭。
“軍中手弩！”毛驤捏著那支弩箭，眼中殺機四溢，“好，很好！連這東西都動用了，是真不打算留活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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