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的最後,那一行以血為墨,以神魂為筆鋒刻下的潦草字跡,如同億萬道混沌神雷,在李承玄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諸天萬界,非其碎片,實為囚籠。】
【我等以身為鎖,以界為牢,鎮壓魔神。】
【然,神力將儘,魔神蘇醒在即,屆時萬界歸一,重入混沌,此為定數。】
字跡的儘頭,是一道被強行中止的,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血痕。
仿佛刻下這行字的神魔,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想說些什麼,卻已被那無儘的黑暗徹底吞噬。
轟!
一股源自太古紀元,跨越了無儘時空,由三千神魔共同譜寫的悲涼與絕望,如同決堤的九天銀河,順著那行字,瘋狂地,衝刷著李承玄的神魂。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輝煌的鴻蒙真界,在最終一戰中,被徹底打碎。
那些碎片,並非隨意飄散。
它們在三千神魔最後的意誌引導下,形成了一個精密、浩瀚,卻又處處漏風的巨大囚籠。
每一個世界,都是一道鎖鏈。
每一方星域,都是一根欄杆。
諸天萬界,便是這座囚籠的全部。
而囚籠的正中央,那片最核心的,早已化為混沌虛無的區域,鎮壓著那尊名為“原初”的,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李承玄瞬間明白了。
所謂的深淵魔域,所謂的九重天堂,甚至那些所謂的生命禁區,死亡絕地……
它們,都隻是這座巨大囚籠的不同組成部分。
它們,甚至可能隻是當年那些隕落的先天神魔,其消散的力量與執念,所化作的,維持囚籠運轉的“獄卒”。
天堂的秩序,深淵的混亂。
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在相互對立與消耗中,勉強維持著這座破碎囚籠的平衡。
可如今,連獄卒的力量,都快要耗儘了。
李承玄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座高懸於中央大世界的天道碑。
閃過了那所謂的“萬界天驕榜”。
閃過了那些為了一個排名,爭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生死相向的所謂天驕。
一抹極致的諷刺,自他心底浮現。
何其可笑。
一群被圈養在牢籠裡,即將被一同毀滅的囚徒,卻還在為了誰是“最強囚徒”的名號,而沾沾自喜,拚得你死我活。
這,與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等待著被屠宰的豬,在爭搶著誰能吃得更肥,又有何區別?
李承玄周身那古井無波的氣息,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劇烈的波動。
柳青瑤雖然看不懂那些神文,可她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陛下身上那轉瞬即逝的,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恐怖情緒變化。
她也感受到了,那座石碑之上,所透出的,那股足以讓神明都為之落淚的,無儘悲涼。
她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緊。
能讓陛下都產生如此情緒波動的,這石碑上,究竟記載了何等恐怖的真相?
“陛下?”
她伸出玉手,下意識地,輕輕拉住了李承玄的衣角,聲音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與關切。
那柔軟的觸感,與那帶著關切的輕喚,如同一道清泉,瞬間撫平了李承玄心中那萬年不曾有過的波瀾。
他緩緩側過頭,看著身旁女子那雙寫滿了擔憂的桃花美眸。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的失神後,再次恢複了那片永恒的,古井無波的淡漠。
定數?
他心中,緩緩咀嚼著這個詞。
一個充滿了無力與絕望的詞。
那是屬於那三千神魔的定數,是屬於這方破碎宇宙的定數。
但,不是他李承玄的定數。
在他李承玄麵前,不存在定數。
李承玄轉過身,再次看向那座石碑,眼中那絲因真相而起的波瀾,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饒有興致的玩味。
他反而,生出了一絲興趣。
那是一種,棋手在下完了一整盤無聊的棋局後,終於在棋盤之外,看到了一個真正能讓他提起精神的,全新對手的興趣。
“原初魔神?”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又帶著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絕對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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