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漣看得很清楚，在puzzle的背後，龐大的怨氣正如實質般張牙舞爪地翻湧著。那些從黑色管道中滲出的負麵情緒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黑色霧障，在他的肩頭、背後、頭頂盤旋纏繞。
他的身形在怨氣的包裹下不斷閃爍，時而凝實，時而半透明，時而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抖動的數據流。
淨化之眼的使用是有範圍限製的，在這個被黑色管道和數據流填滿的虛無空間裡，她必須采取精準淨化的策略，她隻能淨化puzzle體內的怨氣，而不是去碰那些維持著整個遊戲係統運轉的、海量的負麵能量。
她沒有信心淨化掉那些東西，也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但精準淨化意味著她必須靠得足夠近。
秦漣在他抬起手的瞬間衝了過去。puzzle掌中凝聚的灰色光波朝她迎麵射來，秦漣沒有躲，她身後就是那扇必須要守護的門，如果她躲開，光波就會直接砸在門上。
她將骸變的骨盾向前一頂，正麵接下了這一擊。
光波撞上骨盾表麵，衝擊力順著盾麵傳到她的手臂上，震得她虎口發麻，雙腳在虛無的地麵上向後滑出半米，鞋底與看不見的地麵摩擦出尖銳的嘶鳴。灼熱的氣浪從骨盾邊緣溢出，撲在她臉上，燙得皮膚發痛，但她一步都沒有退。
第二發光波緊跟著襲來，幾乎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
秦漣壓低重心，雙手握住骨盾的邊緣，再次正麵迎上。她的手臂被震得幾乎失去知覺，骨盾的重量壓在她的肩頭，每一塊肌肉都在超負荷的承受壓力，但她死死頂住，將衝擊力全部吃下，沒有讓一絲餘波漏到身後的紅門上。
距離夠了。
秦漣在光波炸裂的餘波中切斷了puzzle凝聚下一發攻擊的那隻手。
骸變的刀刃從他手腕處劃過，沒有血肉橫飛的畫麵，那隻手在脫離手腕的瞬間化作了一串綠色的數據流，消散在空氣。
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陣綠色的數據流從他的手臂斷口處閃過，骨骼、肌腱、皮膚，一層一層地重新構建，一隻全新的手在眨眼間長了出來。
他五指張開，掌心再次開始凝聚灰色的光波。
這一次光波在她的腹部正前方凝結，秦漣能感受到腹部皮膚上傳來的灼熱溫度，光波的能量正在她身前半寸的位置壓縮、膨脹、即將炸開。
不過她沒有躲，她抓住這個puzzle攻擊停頓的間隙，將淨化之眼對準了他體內那些正在瘋狂湧動的黑色怨氣。
puzzle的手猛地一頓，灰色光波在她腹部前方散開，灼熱的氣浪掀起了她額前的碎發。
他體內的怨氣開始瘋狂掙紮，那些黑色怨氣像是被驚動的蛇群，從他的身體各處朝秦漣雙眼的方向湧來，試圖順著淨化之眼的連接反向入侵。
秦漣的眼前瞬間被一片濃稠的黑暗吞沒。
眼球以及與眼球相連的那一圈神經傳來劇烈的脹痛。那些怨氣帶著無數玩家死前的絕望、恐懼和痛苦，一股腦地灌進她的意識裡。
她的眼眶承受不住這股高壓般的負麵情緒，兩行血淚從眼角溢出，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她的衣領上。
她的視野被染成了一片血紅，但她沒有閉眼。
她的意識被拉進了一片無窮無儘的死亡當中。
她品嘗著每一位玩家死去的絕望、痛苦、無助……她作為當事人重新經曆一遍死亡的全部過程。
從一個死亡墜入另一個死亡，從一個幻夢被拽入另一個幻夢。
幸好她已經熟練地掌握了從死亡殘影中逃出去的辦法。
不知道淨化持續了多久，在這個沒有時間刻度的空間裡，每一秒都被拉成了無限長。
puzzle的手輕輕垂了下來。
那雙凝聚灰色光波的手垂在身側，五指鬆開，掌心空無一物。他身後的怨氣正在消散，那些張牙舞爪的黑色霧障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樣從他身上剝落。
他眼中的紅色亂碼停止了跳動，一行一行地熄滅，重新被那雙褐色的瞳孔取代。
秦漣沒有看到這些，她在淨化完puzzle體內怨氣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看到puzzle麵無表情地坐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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