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貓眼向外望去。走廊燈光昏暗，外麵站著一個穿著舊款夾克、神色緊張的中年男人，正是我之前通過老同學了解到的那位檔案員小劉。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不時左右張望，顯得十分不安。
風險評估在腦中飛速閃過。他主動找上門，風險極大，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對方設的套。但他選擇在巡視組入駐的招待所、在這個時間點來找我，又顯得極其冒險和不尋常。
是機遇，還是危機？
我輕輕打開門鎖，拉開一條門縫，保持著警惕：“劉師傅？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有什麼事嗎？”
小劉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顫抖：“林…林秘書，冒昧打擾您！我…我有重要東西要交給上麵來的領導！我聽說您是省委跟巡視組來的，我…我隻能找您了！”他語無倫次，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進來說。”我側身讓他進來，迅速關上門並反鎖。房間不大，我讓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自己則站在門邊，與他保持一定距離。
“劉師傅，你別急，慢慢說。你要交什麼東西？給誰？”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安撫他的情緒。
小劉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打開那個帆布包，從裡麵拿出一個用塑料袋包裹了好幾層的牛皮紙文件袋，遞給我：“這…這是當年開發區幾塊重點土地，包括‘芯辰科技’那塊地和現在‘迅捷科技’占的那塊地的原始會議記錄複印件，還有…還有最初的環評專家意見底稿……”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原始記錄！
“馬勝國讓我們把最終上報的版本改了！”小劉激動起來，聲音也大了些，我立刻示意他壓低聲音，“他把不利於‘迅捷科技’的意見都刪了，把‘芯辰’那邊專家提出的潛在風險誇大了！還有土地價格評估，他也動了手腳，‘迅捷’拿地的價格比正常低了一大截！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把原始版本偷偷複印了一份藏了起來……”
他喘著氣，眼圈發紅：“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違反紀律……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馬勝國在開發區一手遮天，排擠老實人，好處全讓他們撈了！我之前因為不肯改數據，被他從檔案室踢到了後勤科，坐冷板凳！我憋屈啊！”
“你為什麼要現在拿出來？又為什麼找我？”我盯著他的眼睛，需要確認他的動機。
“我…我聽說中央巡視組來了，連李組長都親自下來了，還去看了那條河，問了那條管子！”小劉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了！再不說，這些東西可能就永遠不見天日了！找您…是因為我打聽過，上次您來青州，私下問過‘芯辰’的事，我覺得…您可能是個願意聽真話的領導……”
他的邏輯是通的，情緒也真實。而且，他提到了那條管道，這說明他確實關注著巡視組的動向。
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文件袋，沒有立刻打開。“劉師傅，你能保證這些材料的真實性嗎？你要知道，提供不實信息，後果很嚴重。”
“我保證！絕對是真的！上麵有當時參會人員的簽名筆跡，有時間戳，做不了假！”小劉急切地保證道，“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長期壓抑而顯得有些蒼老的臉，以及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決絕，選擇了相信他。這或許就是沈墨所說的，高壓之下出現的“裂痕”。
“東西我先收下。”我將文件袋謹慎地放進自己的公文包，“我會想辦法，讓它起到該起的作用。但你也要知道，你這樣做，風險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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