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計通知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表麵的漣漪尚未完全擴散，水下的暗流卻已開始洶湧回應。
首先感受到壓力的是審計局局長李誌軍。他在審計工作啟動後的第三天，麵色凝重地來到我辦公室。
“市長，審計剛鋪開，就遇到了一些……阻力。”他斟酌著用詞，“主要是生態科技走廊指揮部那邊，他們對調取部分項目合同和資金支付憑證不太配合，說是涉及‘商業機密’和‘戰略項目核心信息’，需要請示市委主要領導。”
我並不意外。“按程序辦。給他們發正式的書麵函件，明確審計依據和要求。如果他們堅持不提供，就在審計工作底稿和初步報告裡如實記錄‘因被審計單位不予配合，無法獲取必要審計證據’。”
李誌軍有些猶豫：“市長，這樣寫……會不會太直接了？畢竟涉及市委那邊……”
“實事求是是審計工作的生命線。”我看著他，語氣平和卻堅定，“我們按規矩辦事，有什麼就記錄什麼。去吧。”
“是，我明白了。”李誌軍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我知道，他承受的壓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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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誌剛走，財政局局長王啟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帶著明顯的焦慮。
“林市長，市委辦鄭秘書長剛才打電話過來，詢問審計工作的具體範圍和重點，特別是……特別是對城市發展基金的審計方向。”王啟明的聲音有些發緊，“您看，我怎麼回複比較合適？”
鄭春峰果然坐不住了。他作為韓誌軍的大管家，直接出麵過問，說明審計確實觸動了他們的敏感神經。
“如實告知。”我平靜地說，“審計範圍和重點已經在通知裡寫得很清楚，是為了規範管理，提高資金效益。讓財政局相關部門做好配合工作就行，不必過度解讀。”
“好的，好的，林市長，我一定傳達清楚。”王啟明連聲應道，匆匆掛了電話。
這些還隻是官麵上的反應。更直接的警告，來自一個寂靜的深夜。
我正在書房審閱文件，桌上的保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我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片沉默，隻有細微的電流聲。過了幾秒鐘，一個經過明顯處理的、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市長，審計的事情，適可而止。”
“天州的水很深，有些石頭，搬不動，反而會砸了自己的腳。”
“想想你的前程，想想你的……家人朋友。”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乾脆地掛斷，隻剩下一串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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