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一卷書。見他進來,王安放下書卷,起身笑道:“賢弟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兄長,”魏忠賢拱了拱手,找了個座位坐下,“今日得閒,特來探望兄長。”
王安示意小太監上茶,笑道:“你如今身居要職,日理萬機,還能想著愚兄,倒是難得。”
魏忠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開口道:“兄長,小弟今日來,是有一事想與兄長商議。”
“哦?何事?”王安看向他。
魏忠賢組織了一下語言,避開了“控製皇帝”的核心,隻說道:“如今朝中大臣與內廷多有不和,常常相互攻訐,耽誤朝政。奉聖夫人有意與小弟合作,由她在皇上麵前多進善言,引導皇上專注政務,小弟則整頓東廠,查訪奸佞,屏蔽朝中雜音,以提高理政效率。兄長覺得此事可行否?”
王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魏忠賢,目光銳利:“賢弟!你糊塗!”
魏忠賢心頭一緊,辯解道:“兄長,小弟也是為了大明江山,為了陛下啊!”
“為了陛下?”王安站起身,聲音都有些發顫,“客氏何人?一介乳母,恃寵而驕,乾涉內廷已是逾矩!你乃司禮監秉筆,朝廷內臣,豈可與她深結,行此隔絕聖聽、蒙蔽聖聰之事?!”
“兄長此言差矣!”魏忠賢也站起身,“客氏深得陛下信任,有她相助,方能更好地輔佐陛下!那些東林黨人,動輒以祖宗法度約束陛下,實則是想架空皇權,小弟與客氏合作,正是為了鞏固皇權!”
“鞏固皇權?”王安氣得發笑,指著他道,“你這是在自欺欺人!自古權閹與內寵勾結,有幾個能得善終?趙高、劉瑾,哪個不是身敗名裂,禍國殃民?你這是在玩火!必將引火燒身,累及家族!”
“趙高、劉瑾?”魏忠賢臉色一沉,“兄長怎能將小弟與他們相提並論?小弟一心為國,絕非奸佞之輩!”
“一心為國?”王安上前一步,逼近他,“那你告訴我,何為為國?是勸諫陛下向學,親賢臣,遠小人,還是與內寵勾結,隔絕聖聽?陛下年幼,更需正直之臣引導,使其通達政務,而不是被你我這些內官蒙蔽!你這樣做,是將陛下置於何地?將大明江山置於何地?!”
魏忠賢被王安的話刺得心頭火起,他冷笑一聲:“王大哥!時至今日,你還是這套說辭!引導?勸諫?你讓皇上親近的那些東林君子,哪個不是把‘祖宗法度’、‘聖人教誨’掛在嘴邊,處處與你我為難?他們何曾真正把咱們這些閹人放在眼裡?!”
他往前逼近一步,語氣充滿了譏諷與不屑:“你說這是取禍之道?我看固步自封,坐以待斃,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客夫人能直達天聽,這是你我求都求不來的優勢!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隻有將權柄牢牢抓在手中,讓皇上隻聽咱們的,才能做成大事,才能保住你我的榮華富貴,才能……才能真正地,不再被人當狗看!”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到了王安的臉上。
王安猛地後退一步,抬手擦了擦臉,指著魏忠賢,手指都在發抖:“你……你簡直冥頑不靈!與虎謀皮,終為虎噬!魏忠賢,你今日若執意踏上此路,他日必遭反噬,屆時悔之晚矣!”
“悔?”魏忠賢嗤笑一聲,臉上滿是決絕,“我魏忠賢行事,從不後悔!兄台既然道不同,不相為謀,那就請繼續守著你的‘正道’和‘規矩’吧!看看在這吃人的紫禁城裡,究竟是你那套迂腐的道理管用,還是我魏忠賢的手段更能活下去,活得好!”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沉,路過門口時,差點撞到前來送茶的小太監。小太監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魏忠賢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出了書房。
王安望著他消失的背影,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撐著案幾,胸口劇烈起伏。他想起多年前,在破廟裡,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接過他遞去的半塊麥餅,眼神裡滿是感激與敬畏。可如今,那個少年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野心勃勃、不擇手段的東廠提督。
“客氏入局,魏忠賢助紂為虐……”王安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陛下被蒙蔽,忠良遭害,國事日非……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完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窗外陽光正好,柳枝輕拂,一派春意盎然。可在這深宮之中,在這大明的心臟地帶,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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