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目標正是‘啟源計劃’。目前項目組已遭遇係統性網絡暴力，核心成員被‘人肉搜索’，私人住址與家庭信息遭泄露，部分員工收到匿名威脅郵件。公關團隊辟謠無效，法務封禁賬號速度遠不及新賬號再生。社會聲譽急劇崩塌，投資方開始撤資。”
淩笑沉默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節奏緩慢而沉重，如同戰鼓前的靜默。
他知道，一旦出手，便不再是簡單的輿情乾預，而是對整個數字生態的精神乾預——這等同於以一人之力撼動億萬人的認知慣性。
這會不會侵犯自由意誌？
會不會造成新的信息壟斷？
如果“淨化”本身也成為一種操控，他又與那些“軍師”有何區別？
這些問題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另一個更沉重的事實壓下：放任不管的結果，不是多元爭論，而是理性的徹底死亡。
當謊言成為共識，真相反而成了異端。
所以，哪怕背負爭議，他也必須出手。
就在這死寂之中，遠方海平線上，一點銀光刺破雲層，伴隨著幾乎被海浪掩蓋的低頻嗡鳴，迅速逼近。
隨著一陣輕微的引擎轟鳴，一艘通體漆黑的電動水翼艇如幽靈般貼著波峰疾馳而來，在離岸十米處悄然放下浮錨，艙門無聲滑開。
一位身著乾練職業裝、神色焦急的女性快步走出，高跟鞋踩在濕潤的沙灘上，鞋跟深深陷入柔軟的沙地，每一步都留下短暫而深刻的印記，但她前進的速度絲毫未減。
這位女性名叫安嵐，是淩笑在世俗世界中最得力的助手。
她的到來，本身就意味著一件無法通過遠程通訊解決的棘手麻煩。
淩笑正躺在遮陽傘下的沙灘椅上，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目光平靜地投向來人，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份寧靜的短暫。
“老板，”安嵐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喘息，她將一個超薄的平板終端遞了過去，屏幕上瀑布般刷新著令人觸目驚心的數據流，“‘啟源計劃’……遭到了全網範圍內的係統性攻擊。”
淩笑接過平板，指尖輕劃。
屏幕上的畫麵不再是風和日麗，而是鋪天蓋地的汙言穢語。
每一個詞彙都淬滿了最惡毒的詛咒，每一張圖片都經過惡意構陷，PS痕跡清晰可見，卻仍被瘋狂轉發。
他甚至能“聽”到那些評論背後鍵盤敲擊的急促節奏，能“嗅”到文字中散發出的嫉妒與仇恨的酸腐氣息。
“我們的公關團隊和法務部門已經連續工作了48小時，”安嵐的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封禁賬號、發布辟謠聲明、寄送律師函……但毫無用處。對方是有組織的‘水軍’，其規模和協同性前所未見。我們封掉一個賬號，立刻會湧現出十個、一百個新的。它們就像病毒，根本殺不儘。”
她頓了頓，補充道：“最可怕的是，他們成功煽動了大量不明真相的網民。負麵情緒正在滾雪球式地增長，已經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輿論浪潮，幾乎要將‘啟源計劃’數年來的所有努力徹底淹沒。”
淩笑沉默地看著屏幕，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焦慮，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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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個獨立的賬號或一句句惡毒的評論，而是在這背後，由無數人的偏見、嫉妒、憤怒和盲從交織而成的一張巨大、粘稠、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意識之網。
常規的手段，就像試圖用漁網去撈取海水中的鹽分，注定是徒勞的。
良久，淩笑輕輕將平板終端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如同判決落下。
“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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