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笑的意識從那片廣袤無垠的精神世界中抽離，指尖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次叩擊都仿佛與某種宏大的脈搏同頻。
他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那些凡人眼中無形的、流淌在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欲望、執念，此刻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或濃或淡、或明或暗的能量流，交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星球的巨網。
他愜意地靠在沙發上，隨手劃開手機屏幕，打算瀏覽一下這個時代最活躍的信息集散地——社交媒體。
指尖劃過，無數信息流湧入眼簾。
忽然，一條加粗的“爆”字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
點進去，是一場觸目驚心的網絡風暴。
起因簡單得可笑，一位頗有名氣的影評博主，針對當下最火的頂流男星“季晨”的新電影，寫了一篇褒貶皆有、相對客觀的評論。
他稱讚了電影的攝影與配樂，但也指出了季晨在幾場關鍵的內心戲中，表演略顯“模式化”。
就是這三個字，引爆了季晨龐大而狂熱的粉絲群體。
評論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攻陷”。
起初還是“你不懂哥哥的努力”“尬黑有意思嗎”，但很快，話語的烈度便呈指數級攀升。
“博主收了對家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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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出門小心點，別被套麻袋！”
“地址已扒，XX小區X棟X單元，兄弟姐妹們，讓他感受一下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無數汙言穢語與人身威脅之下，還夾雜著大量經過惡意P圖的博主照片，以及其家人的隱私信息。
這是一場毫無理性的、純粹以“毀滅不同意見者”為目的的集體狂歡。
淩笑麵無表情地翻看著，然而在他的精神感知中，以這條信息為中心，一個龐大無比、幾近實質化的能量場正在瘋狂翻湧。
那能量場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灰黑色，混雜著狂熱、偏執、排他與盲從，粘稠而汙濁。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掃描到高濃度‘非理性崇拜能量場’，能量等級正在持續攀升。場內個體獨立意誌被嚴重壓製，呈現典型的群體無意識特征。”
淩笑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向角落裡那片灰黑色的能量源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正是他需要的“養料”，隻是，比他想象的還要肮臟。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一個清冷而困惑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蘇雯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她那雙異於常人的紫水晶般的眼眸，正同樣注視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充滿戾氣的文字，秀眉緊蹙。
作為在漫長歲月中掙紮求存，見證過數次文明更迭的變種人，她的世界觀烙印著最原始的生存法則與強者邏輯。
她可以理解為了生存、為了資源、為了守護族群而進行的殘酷鬥爭，卻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這個叫季晨的人，是他們的神明，還是他們的領袖？”蘇雯的語氣裡帶著真實的不解，“為了一個素未謀麵、遠在天邊的人，他們竟然可以對自己的同類——一個僅僅是發表了不同看法的人，施以如此惡毒的詛咒與傷害？這有什麼意義？”
“他不是神明，也不是領袖。”淩笑沒有嘲笑她的“落伍”，反而耐心地將手機熄屏，轉向她，溫和地解釋道，“你可以把這種現象，理解成一種現代社會特有的‘情感投射’。”
“情感投射？”蘇雯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是的。在物質生活相對豐裕，但精神世界普遍空虛的時代，許多人會將自己無法實現、或是渴望擁有的‘完美自我’，投射到一個被精心包裝過的偶像身上。”淩笑的聲音平緩而清晰，“這個偶像，便是他們理想的化身。他英俊、努力、善良、完美無瑕。於是，維護這個偶像的完美形象，就等同於維護他們自己心中那個脆弱而虛幻的理想世界。”
他頓了頓，進一步解釋：“所以，當有人指出這個偶像的‘不完美’時，哪怕隻是客觀的評價，對他們而言，也無異於是在攻擊他們內心的基石。因此，他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消滅這個‘異見者’，以證明自己所信奉的‘完美’不容置疑。攻擊別人，是為了保護自己內心那個完美的幻象。”
“理解，但不必認同。”淩笑補充道，“但想要解決它，就必須明白它產生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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