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了？”
這句話今夜蕭天宇是第一千次問出來。
可每一次，他都得不到想要的回答。隻有小全子一次又一次的跑回來告訴他：
“王爺，索卡的騎兵被王妃的機關砍了腿。”
“王爺，索卡的兵退回冰麵了。”
“王爺，雪山女神發怒，烏蘇河開了！”
“王爺，攣鞮大營起火了！”
……
蕭天宇急得在屋裡跳腳。他嘗試了好幾次，可不論他是威逼或利誘，守在門口的衛兵都不為所動。隻有冷冷的一句話：
“侯爺有令，宸安王不得跨出門檻，違命則斬！”
“我，我，我要砍了你們！”
蕭天宇氣急敗壞，可那幾個衛兵卻再沒有多一個字給他。
終於，衙門門口傳來一陣陣鑼鼓聲，聲音越來越近，震得蕭天宇心潮澎湃。
勝了！而且是大勝！這樣的鼓樂喧天，隻有大勝才會有！
蕭天宇驚呼著往外衝：“雲兒，你贏了！”
可兩條冰冷的長槍瞬間交叉，架在他的胸口。但這一回，蕭天宇可不再乖乖聽話，他鳳眼一瞪：“滾開！你們得到的將令是，回來之前不可讓宸安王踏出房門。現在，他們回來了！”
他的語氣跟昨夜完全不同，侍衛在這一刻也找不到理由再不讓他出門。畢竟，他可是這大晉最受寵愛的宸安王，他們哪會真的不怕死。
蕭天宇跑到大門口，可外麵聚集的百姓早把路給堵死。
未傷一人便大獲全勝的消息，早讓被勝利衝昏頭腦的士兵自己傳了出來。此刻，隻怕整個烏蘇城的百姓都舉家出動，前來迎接這位傳奇女將。
六千守軍出城，六千守軍回城，縱觀曆史，就問還有誰能達到如此的戰績？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還有淩雲提前派出的那些女軍們。她們從好不容易逃出狼窩，卻為了今日的勝利，再次用身體去換取了短暫的時間；
那個為讓冰河助陣而以身護火的阿蠻，根本連衣裳的一片碎屑都無從找尋。
百姓們隻看到了騎著馬從正門出去打仗的男人們，卻根本沒有機會看到那些早幾日就被撒進敵營的姑娘們。
而淩雲更清楚的是，若那些姑娘再次回到家裡，她們麵臨的，同樣還是緊閉家門的命運。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可笑，生命在所謂的，摸不到看不到的名聲麵前，竟然不值一提。
淩雲騎著馬，在人群裡擠著進了城守衙門，耳朵裡才算慢慢安靜下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蕭天宇，同樣興奮地對他揚起一個笑臉。這是一次可以載入史冊的勝利，她怎麼可能不高興！
可淩雲的笑容剛剛出現在臉上，一種莫名的低落情緒像一塊巨石猛然砸到她的心臟上。她與他之間，還可以這樣心靈互通嗎？那個從法場逃離的表情立刻擋在了她與蕭天宇之間。
是的，他怕我！
我是一個能親手將仇人一片一片割下肉來的女鬼，我是一個能看著幾千人身首異處的妖孽，我是一個能看著幾千人馬被水衝走的羅刹，我還是一個能下令讓幾千人命喪火海的惡魔！
他是王爺，他不沾風雪，不染煙塵，他善良，他無欲……
我呢？
嗬嗬……酸澀的感覺像就要破土的草芽，才冒出一個嫩嫩的尖便已長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淩雲迅速將目光從蕭天宇冒著星星的眼睛裡收回，隻勾起嘴角淺淺一笑，恭順地道：“王爺，我們勝了。”
她見到自己那一瞬間的歡喜到失落的轉變，蕭天宇看得真真切切。他的心在看到淩雲眼裡的光時飛到了天頂，也在她眼神黯然的那一瞬砰然摔成一地碎渣。
小七的話又在蕭天宇耳邊響起，像一把刀在剜著蕭天宇的心：他傷了她，他傷了一個如此善良的女子，他讓她的心不敢再為他打開。
淩雲在人群的簇擁下與賀家寶，小七一起，關上了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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