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悶得像個密不透風的罐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粘稠的滯澀感，吸進肺裡，沉甸甸的。
蟬也啞了，偶爾有氣無力地嘶鳴一聲，更像垂死的呻吟。
整個青鬆初中，籠罩在一股肅殺到近乎凝滯的氣氛裡。
考場內，窗明幾淨，卻也冷清得讓人心頭發緊。桌椅被拉成標準的單行單列，彼此間隔著冰冷的距離。
講台上，粉筆盒、黑板擦擺放得一絲不苟。監考老師背著手，麵容嚴肅，目光鷹隼般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緊繃的、年輕的臉。
電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扇葉攪起的風，非但沒帶來清涼，反而吹得試卷邊角微微顫動，更添煩躁。
每個人的課桌上，隻有準考證、幾隻筆、一塊橡皮，還有一疊剛剛分發下來、還散發著淡淡油墨清香的試卷。那香味，此刻聞起來，也帶著一股硝煙將至的、冰冷的緊張。
窗外，遠處天邊滾過幾聲悶雷的轟鳴，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像壓在每個人心頭的鼓點，預示著某種積蓄已久的力量，即將爆發。
“考試開始！”
監考老師的聲音，平板，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像一把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考場內最後一絲遊離的神經。
瞬間！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又被無限放大了某種細微的聲響。
“沙沙沙——沙沙沙——”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如同無數春蠶在瘋狂啃食桑葉，細密，急促，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緊張的合奏。偶爾夾雜著翻動試卷的“嘩啦”聲，像驚濤駭浪中突兀的浪花。
窗外惱人的蟬鳴，此刻也成了這寂靜裡唯一的、單調的背景音。
空氣凝固了。
時間也仿佛被這凝重的氣氛拉長，每一秒都走得格外艱難。
陳旭坐在靠窗的位置。
試卷到手，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不可耐地翻看，而是快速而不失沉穩地瀏覽了一遍全卷。目光沉靜，像深不見底的潭水，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題目，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然後，他拿起筆。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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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落下，在答題卡上發出穩定、均勻、有力的摩擦聲。
他的坐姿很正，肩背舒展，握筆的姿勢標準而放鬆。無論是指向複雜的數學演算，還是需要縝密邏輯的科學分析，亦或是需要記憶的文史填空，他都如同設定好程序的精密的儀器，冷靜，準確，有條不紊。
窗外的悶雷滾過，旁邊有人被驚得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突兀的一道。陳旭的筆尖，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他的世界裡，仿佛隻剩下眼前的題紙，手中的筆，和腦中那條清晰流轉的思路。
那份沉靜專注的氣場，強大得驚人，如同在他周身無聲地築起一道無形屏障，將考場的壓力、窗外的嘈雜、空氣的燥熱，悉數擋在外麵。
蘇瑤坐在前排中間偏右的位置。
她的狀態，是另一種從容的自信。
下筆如飛，娟秀有力的字跡流暢地傾瀉在答題卡上。遇到需要思考的難題，她也隻是微微偏頭，蹙起好看的眉頭，手指無意識地轉動一下筆杆，短暫的沉吟後，便又繼續書寫，行雲流水，不見滯澀。
她偶爾會抬頭，看一眼教室前方牆壁上“滴答”走動的掛鐘，嘴角輕輕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掌控全局的弧度。時間在她筆下，仿佛被精確丈量，分配得恰到好處。
這是一種建立在充分準備和絕對實力基礎上的、遊刃有餘的從容。
朱雪坐在陳旭斜後方，隔了兩排。
考試鈴聲響起的那一刹那，她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裡瞬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冰涼的汗。展開數學試卷，目光掃向後幾道大題時，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指尖微微發涼。
緊張。
那種熟悉的、麵對未知和挑戰時的、帶著恐懼的緊張，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下意識地，抬起眼。
目光越過前麵兩個低伏的腦袋，落在了陳旭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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