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山泉浸潤泥土和乾燥的鬆脂,發出細微而清晰的聲響,在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大地乾渴的喉嚨得到了滋潤後的歎息。
“用這最虔誠的心意!敬慰先祖不朽的靈魂!安撫大地山川的靈魄!”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麵向篝火塔,而是直麵全體屏息的師生與村民。法扇由下而上,高高揚起,劃過一道充滿力量的弧線!
“祈求聖山的庇佑!如臂膀環抱,庇護我們的校園!”
“讓琅琅的書聲,如同山間鬆濤,永不停歇,歲歲年年!”
“讓智慧的桃李,如同索瑪花海,年年盛開,芬芳永遠!”
(他倏然揚起頭顱,仰望星光稀疏的墨藍穹蒼,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直達那輪尚未升起的明月所在。)
“祈求月神的清輝!如母親的眼波,灑滿孩子們夢想的河流!”
“賜予他們超越群山的、雄鷹般的智慧!”
“賜予他們如同月光般純淨、不染塵埃的心靈!”
“照亮他們腳下,每一步通向山外世界、通向未來的路途!”
(最後,他將揚起的法扇緩緩收回,平端於自己胸前,目光重新凝注在篝火塔上。聲音不再高亢,卻變得更加凝練、雄渾,如同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的巨石,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上。)
“祈求火神——阿依迭古!”
“點燃我們胸膛中,那簇永不熄滅的烈焰!”
“賜予我們開山劈石、披荊斬棘的勇氣!”
“賜予我們百折不撓、越燒越旺的筋骨!”
“讓不熄的希望,如這火炬,永遠在我們血脈中奔騰!燃燒!指引我們永遠向前!”
(雙臂再次向天空伸展,做出擁抱宇宙、承接神恩的最終姿態!玄青色披風上的日月山川圖騰,在星光照耀下隱隱浮現。)
“讓智慧的火種,迸發於青鬆嶺的沃土!熊熊燃燒!”
“讓未來的道路,因這火炬的照耀,而一片通明!坦蕩如砥!”
“哦嗬——喲——!”
最後一聲悠長的、仿佛用儘全部生命力的呐喊,尾音顫抖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久久不絕的漣漪,在凝固的空氣中回蕩、擴散,最終慢慢消融在群山與夜幕的無垠寂靜之中。
那聲音裡所蘊含的、穿越了千年的虔誠,對自然萬物的敬畏,對先祖的追思,以及對腳下這群孩子、這片土地未來的無限期許與沉重祝福,如同最熾熱的烙鐵,深深烙印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間。
許多老人的眼眶已然濕潤,年輕人則緊緊握住了拳頭,胸腔裡激蕩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熱流。
吟唱完畢,餘音似乎仍在夜空與心間縈繞。
吉克伍達保持著雙臂向天的姿勢,靜立了數秒,仿佛仍在與上蒼進行著無聲的交彙。然後,他才緩緩放下手臂,整個人如同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像是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莊嚴的氣息稍稍斂去,但那份通靈者般的肅穆依舊籠罩著他。
他沒有絲毫停歇。轉過身,從那位一直肅立旁側、如同守護者般的老阿普手中,莊重地接過了今夜儀式的核心——火種之源。
那是一支早已準備好的、手臂粗細的鬆木火把。火把的頂端,層層纏繞著飽浸了優質鬆脂油的潔淨麻布條,此刻尚未點燃,但在星光下隱隱泛著油脂特有的暗沉光澤。
老阿普遞上火把時,那雙如同老樹根般虯結的手,顫抖得更加明顯。但他渾濁的眼神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吉克伍達,乾癟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一下,像是囑咐,又像是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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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克伍達迎上老人的目光,深深頷首,一切儘在不言中。他雙手接過火把,感受著木柄傳來的、被無數次摩挲後的溫潤質感,以及頂端油布那沉甸甸的、即將綻放的承諾。
繞塔儀式,開始。
吉克伍達雙手穩穩擎起火把,從篝火塔的正前方,向右邁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踏得極其沉重、緩慢,腳掌與大地接觸的瞬間,仿佛有沉悶的回響。他開始沿著順時針方向,緩步環繞這座巨大的、沉默的鬆塔。
右手高擎的火把,隨著他沉穩的步伐,在空中劃出穩定而莊嚴的圓形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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