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川建的認知裡，地處核心，聲勢顯赫，人人矚目，這不恰恰是最好的選擇嗎？怎麼到了他們嘴裡，反而成了缺點？
中村俊介看出了他的困惑，也不急著解釋，隻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用一種近乎循循善誘的口吻繼續說道。
“正如吉田方才所說，虹口這片區域，本身就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各方勢力在這裡交織纏繞，明麵上看著風平浪靜，水麵底下卻是暗流洶湧。
那些沒有被徹底清除乾淨的地下暗線，殘餘勢力，盤根錯節，到處都埋著隱患。
你今天清掉一條線，明天它又從別的地方冒出頭來。
你永遠不知道哪扇窗戶後麵藏著一雙眼睛，哪條下水道裡窩著一個耳朵。”
他微微側過頭，瞥了一眼身旁始終沉默不語的板井雄大，像是在尋求某種無聲的認同，隨即又轉回來，繼續補充道：“倘若我們把憲兵司令部強行塞進那座看似堅固的舊堡壘，那就等於主動把自己暴露在全虹口的耳目之下。
你想想看，任意一處窗台，任意一條隱秘的排水溝，任何一個廢棄閒置的煤棚，都有可能成為旁人架設擲彈筒，搭建觀察哨的絕佳點位。
我們想要的是隱秘安穩，可偏偏身處四麵窺探之地，那就永無寧日了。
白天黑夜，時時刻刻都得提防著有人在暗處盯著你，那種滋味，不好受。”
頓了頓，中村駿介目光變得愈發深邃，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隻有心腹之間才會流露出的坦誠。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將軍本人，素來不喜歡被無數雙眼睛日夜緊盯著的感覺。地處市中心最繁華喧囂的地帶，太過張揚了，太過具備表演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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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地方，像是搭了一個戲台子，人人都能來看一眼，將軍不會喜歡的。”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中川建，等待他自己消化這些信息。
房間裡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嘈雜聲，像是遠處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湧來，又退去。
板井雄大微微垂首頷首，神色沉靜，沒有出聲辯駁半句。
他心底通透澄澈，中村俊介口中提及的“表演性”，精準戳破了虹口舊海軍司令部最大的致命短板，也是當下布防選址最核心的弊端。
那座舊司令部看似壁壘森嚴，氣勢恢宏，高牆厚壁撐起了磅礴的軍事氣場，防禦體係也堪稱完備，可最大的問題恰恰藏在顯眼的地理位置上。
它坐落於虹口核心地段，醒目得近乎刺眼，早已是各方勢力暗中緊盯，熟記於心的標誌性建築，毫無隱蔽性與戰略縱深可言，所有布防布局，人員動向幾乎暴露在眾人視野之中，從根源上埋下了難以規避的安全隱患。
一旁的中川建聞言，眉宇間的迷茫驟然消散，紛亂的思緒瞬間理順，心底豁然開朗。
他沉吟片刻，眼底帶著幾分審慎的試探，放緩語速緩緩開口：“這麼說來，中村君的意思是，我們要舍棄這種張揚顯眼的核心地段？”
他稍稍停頓，梳理著腦中構想，逐字推敲著理想的選址標準：“需要尋一處腹地開闊、遠離鬨市的地界，周邊杜絕繁雜人流，讓外人無從近身窺探，隱秘潛入？”
“並且最好能留出充足空地，方便憲兵隊依照專屬防務圖紙，重新規劃全套布防體係，在外圍清出一圈毫無遮擋，完全可控的空白緩衝區域？”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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