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手握至高生殺大權，明明小倉大智魯莽僭越，自作主張，攪得滿城風雨險些連累他深陷被動困境，可周正青卻遲遲不動手，不下殺令，這份反常的包容，在景仁眼中全然是無用的婦人之仁。
聞言，周正青身形未動，依舊背對著他，嗓音清冷平淡，聽不出喜怒，卻暗藏著心底未平的波瀾：“殺了他，對我有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景仁聞言，微微坐直身體，眉頭緊蹙，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嚴苛與篤定：“好處？此人肆意妄為，不經請示擅自替你私定私事，鬨出滿城風波，樁樁件件都是逾越大錯。
錯得這般離譜，闖的禍這般天大，留著就是無窮後患！”
他定定看著周正青，直言戳破：“你遲遲不動手，難不成是朝夕相處久了，當真心生不忍？”
話音落下，他眼底掠過一絲淡得近乎冰冷的狠厲，主動開口請纓：“若是你礙於情麵，身份不便出手，我可以代勞的，你知道我完全可以你肅清隱患，甚至是用皇室的身份直接給他定罪。”
周正青聞言，緩緩吐出一口綿長濁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糾結與紛亂。
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副理直氣壯，全然無法共情的景仁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輕笑。
一半是自嘲身處亂世的身不由己，一半是感慨兩人思維天差地別的隔閡，語氣從容通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
“這樣聽話勤快，事事替我跑腿操心的下屬，哪怕蠢了點，莽了點，卻實打實忠心耿耿，還傻乎乎主動替我操心瑣事，四處奔走。
換做是你，舍得這般乾脆利落，一刀殺掉？”
“呃。。。”
景仁瞬間語塞，張口無言，徹底啞然。
他信奉的是鐵血治軍，殺伐立威，能理解權謀算計，能接受無情統治，卻從未見過有人這般權衡人心，體恤愚忠。
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半分話語來反駁。
周正青緩步上前，步伐沉穩，神色漸漸歸於平靜，卻依舊藏著心底最後的拉扯：“再者，如今外界所有勢力，都已然默認這場風波的幕後推手是寺內壽一，輿論視線早已被穩穩引導。
我此刻若是貿然殺掉小倉大智，隻會顯得欲蓋彌彰。
那些暗中盯著這件事的人，必定會心生疑慮，白白暴露我們自身的底氣不足，得不償失。”
他眸光微微沉落，眼底漾起一抹景仁永遠無法共情的溫熱底線，這是屬於現代普通人的人情溫度，是軍國體係永遠磨滅不了的人性：“對外敵，對異心者，對暗中算計我的對手，我手段向來狠厲決絕，半分不留餘地。
可小倉大智是從一開始就跟著我駐守華夏的親近之人，他笨拙魯莽，愛耍小聰明，頻頻闖禍，毛病一堆，可從頭到尾，從未對我有過半分異心。”
周正青的語氣輕緩，卻字字鄭重，徹底敲定了自己的內心抉擇，壓下最後一絲殺伐的念頭：“若是追隨我多年的下屬，隻因一次莽撞犯錯，便動輒斬殺滅口，未免太過冷血無情。
久而久之，隻會涼透所有追隨者的心，從此無人敢真心效忠。”
他來自人人平等，尚留溫情的現代文明，縱使正在學習如何在亂世浮沉殺伐自保，權謀周旋，可骨子裡的人性底線從未崩塌。
亂世立足需要狠辣，可立足長久，終究需要人心。
殺伐是為自保，冷漠是為立足，但對真心追隨自己的人，周正青終究做不到泯滅人性，斬草除根。
哪怕心底清楚小倉大智罪有可罰，哪怕知曉放過他會落下話柄，他依舊不願徹底痛下殺手。
可這番權衡人心，留存溫情的考量，落在景仁眼中，卻全然是荒謬與軟弱。
景仁眉頭鎖得更緊，滿臉的無法理解，語氣帶著根深蒂固的軍國執拗：“我始終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治軍之道，本就該嚴苛冷酷，賞罰分明。
對上存敬畏，對下立威懾，越是嚴懲犯錯之人，麾下眾人越是心存忌憚，不敢僭越，這才是穩固權位，統禦麾下的正道。
你這般包容縱容，隻會壞了軍中規矩，自損威嚴。”
周正青淡淡凝望著他：“嚴苛治軍，換來的從來隻是畏懼，而非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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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無情冷血，最後留在你身邊的，隻會是一群畏威不懷德，趨炎附勢，稍有變故便會立刻背主求榮的投機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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