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豹轉頭看向臉色難看至極的胡漢三，故意擺出一副為家裡著想的模樣，實則滿是私心歹念。“爹，依我看，這女人真不能留了！把她賣到縣城窯子換幾百斤大米，咱們穩賺不虧，既能湊點糧食應急，又能除了家裡的禍害，一舉兩得！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啊？”
兄弟倆一個絕望擺爛，一個心懷歹念，老婆子則是滿心妒火。
一家人圍在一處，麵對滅頂之災，沒有一人想著同舟共濟，所有人的心思，不是推諉逃避，就是算計害人，發泄私怨。
這一幕幕、一句句，儘數落在胡漢三的耳朵裡，紮得他心口又疼又怒，氣血一陣陣往上翻湧。
他昨夜擔驚受怕，熬得心神俱疲，本想著天亮之後，一家人能好好商量對策，共度難關。
哪怕沒人能想出好法子，哪怕隻是一句寬慰的話，也能讓他心裡好受些許。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守了一輩子的家、養了半輩子的兒子、過了一輩子的婆娘，到了生死關頭，竟是這般模樣。
一個個心裡都藏著私心，各打各的算盤，沒有一個人真心為胡家著想，沒有一個人體諒他這個一家之主的難處和惶恐。
胡漢三隻覺得一股戾氣直衝頭頂，他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指著眼前妻兒三人，嗓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厲聲罵道：“你們一個個的，全都他娘的不安好心！”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滿眼都是失望、憤怒與寒心。
“我看你們所有人，都是盼著老子死！盼著我倒台，盼著胡家徹底垮掉！”
暴怒之下，他情緒徹底失控，一口氣沒接上來，喉嚨猛地一癢，當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一聲聲劇烈的咳嗽，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撕心裂肺，震得他整個身子都不停顫抖。
他佝僂著腰，捂著胸口，咳得滿臉通紅，青筋暴起，眼淚都被嗆了出來，模樣狼狽又淒慘，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維持會會長的威風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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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老太太見他咳得厲害，怕他真的氣出個好歹，這才不情不願地快步上前。
她伸手搭在胡漢三的後背上，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拍著，動作敷衍又虛假，半點真心關切都沒有，純粹是裝模作樣做樣子。
手上假意安撫，嘴裡的怨言和醋意卻半點沒停，依舊不依不饒，句句都在針對桃紅，句句都在挑胡漢三的不是。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我不過就是隨口說那個狐狸精兩句，你立馬就急成這副樣子！”
她撇著嘴，滿臉的不服氣和酸澀，語氣裡滿是濃濃的醋味。
“那個桃紅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般護著？生死關頭，她能替你擋災？還是她能憑空給你籌來一萬斤大米？護著她有什麼用處？！”
這番話，如同又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胡漢三的心口。
本就劇烈咳嗽的他，被老婆子這番夾槍帶棒的抱怨氣得愈發嚴重，咳嗽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猛烈。
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胸腔又悶又疼，幾乎要喘不上氣來，整個人癱在太師椅上，渾身脫力，手腳發軟，狼狽到了極點。
一旁的胡豺站在原地，看著老爹狼狽咳喘的模樣，臉上沒有一點心疼擔憂，依舊是那副麻木擺爛的樣子。
等胡漢三咳嗽稍稍平緩些許，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道：“爹，你先別這麼急，氣壞了身子更沒用。我們兄弟倆也不是故意跟你頂嘴，我們是真的著急，真的沒辦法。”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飄忽，自顧自地分析起來，語氣裡滿是認命的無奈。
“眼下這仙人洞鎮，誰也拿不出這麼多大米。鎮上能搜刮的糧食，咱們都借著維持會的名頭收得七七八八了，尋常百姓家隻剩糊口的口糧，大戶人家也囤不下萬斤餘糧。”
“現如今，這偌大的江東地界上，手裡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大米的，也就隻有日本人了。”胡豺皺著眉，語氣篤定，帶著一絲理所當然，“難不成咱們還能去跟日本人要糧食？就算咱們厚著臉皮敢去開口，日本人也絕對不可能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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