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愚昧、妻兒自私,無人分憂、無人體諒。
無儘的悲涼席卷胡漢三全身,他咳嗽得愈發厲害,整個人變得搖搖欲墜,滿心皆是絕望。
良久,他終於勉強止住了咳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一群自私愚昧無情無義的家人,他的心徹底死透了。
他帶著滿身的狼狽、疲憊、憤怒和失望,一字一句,沙啞無力地說道:“好……好得很……你們都怕死,你們都想活著,你們都不肯動,都不肯擔事……”
“行!那你們所有人都留在家裡,誰也不用去!不用你們擔風險,不用你們受牽連!”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悲涼和決絕,聲音嘶啞低沉,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絕望:“老子自己去縣城!老子自己去送死!”
“老子倒要看看,我胡漢三今日若是真的死在了縣城,清風寨的那些土匪,到底會不會大發善心,放過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人!老子倒要看看,你們留在家裡,能不能安安穩穩躲過這一劫!”
說完這話,他再也不願多看這群家人一眼。
滿心寒涼,一身狼狽,他撐著發軟的雙腿,咬牙挺直身子,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打算獨自踏上去縣城的險路。
可昨夜一夜驚魂未歇,今日又接連動怒,他心神大損,身子早已虛弱到了極點,渾身酸軟無力,哪裡還有力氣能穩穩走路?
剛邁出沒有兩步,他的腳下猛地一個趔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堂堂仙人洞鎮的維持會會長胡漢三,就這樣狼狽至極地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麵上。
這一摔,摔得結結實實,摔斷了他最後一絲體麵,也摔垮了他最後一絲硬氣。
堂屋裡的胡豺、胡豹和老太太,三人瞬間都愣住了。
他們都呆呆地看著摔倒在地的胡漢三,一時間竟沒人反應過來,沒人第一時間上前攙扶。
死寂籠罩了整間堂屋。
幾秒鐘過後,沒人上前寬慰,沒人起身攙扶,隻有躺在地上的胡漢三,徹底繃不住了。
所有的強硬、所有的威嚴、所有的隱忍和所有的決絕,全部儘數崩塌。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一家之主的臉麵,也顧不上維持會會長的體麵,直接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張開嘴,毫無顧忌地嚎啕大哭起來。
這哭聲嘶啞又悲涼,綿長又委屈,不再有一點男人的硬朗,隻剩下無儘的脆弱和狼狽。
那哭聲裡,摻雜著昨夜至今的無儘恐懼,摻雜著身陷絕境的萬般不甘,摻雜著對眼前不孝子孫的徹底失望,摻雜著對基業將傾的無儘悲涼,還有滿心無人分擔的孤苦無助。
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就這麼趴在地上,哭得像個受儘委屈的孩童,哭得渾身顫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讓人揪心。
站在一旁的老太太看著他這般模樣,臉上露出幾分嫌棄和不耐,皺著眉,語氣嗔怪又帶著鄙夷,開口數落道:“你說說你這個老頭子,一把年紀了,當著兩個兒子的麵,趴在地上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也不嫌丟人現眼!”
嘴上說著,她才不情不願地彎腰,伸手想去拉扯地上的胡漢三。
可胡漢三此刻徹底破防,滿心委屈悲憤無處發泄,被老婆子一拉,非但沒有順勢起身,反而哭得愈發大聲,愈發淒慘,哭聲震得整個堂屋都嗡嗡作響。
一旁的胡豺看著老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樣,心裡總算生出了一丁點微不足道的不忍。
但這點不忍,依舊抵不過他骨子裡的自私和麻木。
他隻是皺著眉,帶著幾分不耐煩,慢悠悠地開口勸道:“爹,你就別哭了。”
“現如今這地步,就算你天天哭、夜夜哭,就算咱們一家人圍著一起哭,也解決不了一點問題啊!哭換不來大米,也擋不住土匪,哭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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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旁的胡豹立刻跟著附和,毫無主見,說出的話更是愚昧荒唐:“是啊爹!這時候光哭有個屁用?哭解決不了任何事!你要是真有心思,就好好琢磨個靠譜的法子出來,別光知道哭!”
他眨著空洞的眼睛,腦子裡隻想逃避眼前的災難,隨口拋出一個無比愚蠢的主意。
“依我說,實在不行,咱們就搬家算了!不在這仙人洞鎮待了!咱們搬去縣城住,縣城不安全,咱們就搬去省城!天高皇帝遠,總能躲開清風集團的人,總能活下去!”
這番沒腦子、沒見識的荒唐話,直直鑽進胡漢三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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