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那精氣神兒是蔫了不少……”
這時,一個剛從外麵回來的鄰居恰好聽到,插嘴道:“我估摸著啊,跟他們那個大孫子有關!就前一段時間,我好像看見那小子回來了,急匆匆的。”
“沒過多久,老林家就傳來摔東西和吵架的動靜,吵得可凶了!我隱約聽見什麼‘養老’、‘騙子’之類的詞兒,那小夥子後來是摔門走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這幾番零碎的信息拚湊起來,竟然與宋歌的說法基本吻合。
周小茹心裡最後那點疑慮,漸漸消散了。
她基本可以確定,宋歌這次找上她們,並非又是什麼陰謀,而是真的在走投無路之下,將她們母女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和養老保障。
心裡拿定了主意,周小茹片刻未停,直接找到了林月月所在的學校。
在校門口看到女兒背著書包走出來時,周小茹的心就先揪了一下。
林月月看到母親,臉上閃過濃濃的驚訝:“媽?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周小茹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女兒身上那件明顯單薄、甚至有些舊的外套上。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風吹過,她看到女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過女兒的手,觸手一片冰涼的寒意,心裡頓時像被針紮了一樣。
“怎麼穿這麼少?”周小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和急切,“這都什麼天氣了,春捂秋凍不知道嗎?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林月月有些局促地想把手抽回來,下意識地扯了扯已經有些短了、露出手腕的袖子,低著頭,聲音細小得幾乎聽不清:
“那些厚點的衣服……都穿不下了,小了。我……我不敢跟舅舅說。”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更深的委屈和不安:
“舅媽帶著表妹走了之後,舅舅雖然什麼都沒說,可他那沉默的樣子……我看著害怕。”
女兒這幾句輕飄飄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周小茹的心上。
她看著女兒凍得微紅的鼻尖,身上不合時宜的舊衣服,還有那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快的模樣,鼻子猛地一酸,滾燙的淚水瞬間就衝上了眼眶,差點當場掉下來。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帶著個“拖油瓶”女兒回娘家,時間長了會惹人嫌、看人臉色嗎?
她太知道了。
可她沒有辦法啊!
一個沒什麼文化、沒什麼門路的單身女人,要獨自在外打工謀生,帶著未成年的女兒,談何容易?
光是找個能同時容納母女倆、價格又能承受的住處都難如登天。把月月暫時托付給弟弟,是她當時能想到的、唯一一條既能保住女兒安穩、又能讓自己出去掙錢的活路。
她心裡是真心實意地感激弟弟。
感激他看在姐弟情分上,願意在這個節骨眼收留月月,給了孩子一口熱飯,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頂。
對於弟妹的反應,她心裡惱怒嗎?
有點。但更多的是理解。
將心比心,誰家日子都不寬裕,平白多一張嘴,多一份開銷,還要多操一份心,天長日久,誰能沒點怨氣?
弟妹帶著自己親生女兒離開,雖然決絕,卻也是被現實逼的。
沒錢,是真難啊。
周小茹心像是被泡在黃連水裡,又苦又澀。她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開口:
“月月,媽知道你爺爺奶奶不是東西……但是,如果他們願意……願意給我們一些錢,改善我們的生活……”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月月驟然拔高的、帶著尖銳抗拒的聲音猛地打斷:
“媽!我不要他們的錢!我絕對不會原諒他們的!”
林月月誤會了,她以為母親是看到她現在的窘迫,動了讓她向爺爺奶奶低頭、甚至回到那個冰冷林家去的念頭。
她臉上寫滿了惶恐和堅決,仿佛那是比眼前貧困更可怕的事情。
“跟著你,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願!他們就算有金山銀山,我也一點都不稀罕!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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