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淩厲的破空聲再次響起,又是一鞭狠狠落下,二皇子渾身劇痛,再也支撐不住,哀嚎著撲倒在地,疼得不住翻滾。
“逆子!給朕住手!”
病榻上的永熙帝震怒嘶吼,聲音因氣急而顫抖。
二皇子這才如夢初醒,驚怒交加——竟是太子!
太子竟然二話不說,揮鞭就抽打他!
刻骨的恨意瞬間湧上心頭,他卻不敢有半分顯露,索性伏在地上放聲大哭,掩去眼底的陰鷙,聲音淒楚又隱忍:
“太子哥哥!弟弟不知究竟做錯了什麼,惹得您如此動怒。您是儲君,是兄長,便是要打死我,我也絕無怨言……”
他一邊哭,一邊哽咽著看向永熙帝,語氣越發懇切:“隻求太子哥哥別在禦帳之中動手,父皇已然龍體欠安,兒臣實在不想讓父皇憂心,更不忍讓父皇親眼看著我們骨肉相殘啊……”
“太子!”永熙帝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病弱的臉色因暴怒漲得通紅,指著站在帳中的太子厲聲怒斥:
“朕還沒死!你竟敢如此暴戾恣睢,當著朕的麵,對你弟弟下如此狠手!”
太子垂眸瞥了一眼地上衣衫破裂、滿身鞭痕、哭得淒淒慘慘的二皇子,再看向榻上怒不可遏的永熙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冷聲道:“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戲!”
太子抬手,順勢又甩下一鞭抽在二皇子身上,隨即邁步上前,直視著病榻上的永熙帝。
他姿態桀驁張揚,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孤就是打他了,又能如何?父皇如今動彈不得,又能拿孤怎樣?有本事,便起身親自來處置孤!”
二皇子連忙抬手掩住臉麵,強壓住心底幾乎要溢出來的竊喜。
身上鞭傷的痛楚根本不值一提,他心裡隻剩暗喜:太子徹底完了!天底下怎會有這般愚鈍之人?
分明是被父皇往日的偏愛寵得昏了頭腦,竟在父皇病重臥床之時,當眾頂撞君父、動手毆打手足,簡直自毀根基。
可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爆發。
永熙帝望著眼前故作囂張的太子,一眼便窺見他眼底深處藏不住的惶恐與不安。
那一瞬間,仿佛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將他心頭升騰而起的怒火儘數澆熄。
太子……在害怕?
被怒火病痛衝昏的頭腦驟然清醒幾分。
永熙帝暗自思忖:太子往日雖驕縱任性,卻絕非不孝無禮、不知分寸之人,斷不會在自己病重垂危之際,無故鞭撻兄弟、刻意出言頂撞。
他回想太子方才那句氣話——有本事爬起來處置我啊。
刹那間豁然通透。
從小到大,無論太子如何肆意妄為、闖下禍事,永遠都有自己在身後為他兜底。
在太子心裡,自己向來高大威嚴、無所不能,是永遠不會倒下的靠山。
如今自己驟然病倒,連起身都做不到,於太子而言,無異於天塌地陷。
可他身為儲君,身份矜貴、心性驕傲,絕不肯在外人麵前流露半分脆弱,隻能刻意裝出蠻橫桀驁的模樣,用張揚的戾氣,掩飾心底深藏的驚慌與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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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自小被自己嬌養長大,性子驕傲別扭,從來不會好好表達關心。
他這般胡鬨頂撞,骨子裡其實是盼著自己早日痊愈,恐怕心底還存著幾分孩子氣的念想,以為自己像從前那般被他氣到,便能恢複氣力,依舊生龍活虎地追著他責罰、訓誡他一番。
想通其中關節,永熙帝一時又好氣又好笑,滿心的氣惱儘數消解。
他甚至暗自後悔,何苦同這麼個小笨蛋冷戰三個月?
永熙帝心中豁然清明,再看向自己一手教養長大的太子,心頭頓時湧上一陣心疼。
他對太子的一言一行再熟悉不過,一眼便看出,太子此刻的精神早已緊繃到了極致。
不敢再出言刺激,永熙帝當即放緩語氣,溫聲喚道:“過來。”
太子明顯一怔,愣了片刻才回過神,惡聲惡氣:“乾什麼!”
腳步卻十分誠實,乖乖往前湊了幾步。
永熙帝心底暗自莞爾,伸手拉著他在床沿坐下,像他幼時那般,輕輕順著脊背安撫。
“父皇想你了,靠近些,讓父皇好好瞧瞧。”
太子別扭地翻了個白眼,卻也安分坐著,沒有躲閃。
永熙帝察覺到手下太子緊繃的身子漸漸鬆弛,便順勢想去取下他手中的軟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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