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在西南邊陲的一個古鎮，青石板路，吊腳樓，霧氣常年不散。
鎮上有個幾乎被遺忘的行當——紋陰繡。
這可不是普通的紋身，據說是用特殊調製的、摻了“東西”的顏料，在人皮上刺下帶有法力的圖案，能辟邪、招財，甚至……害人。
乾這行的是個姓秦的婆婆，住在鎮子最西頭，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老屋裡。她瘦小乾癟，十指卻異常靈活，眼神渾濁，看人時卻像能穿透五臟六腑。鎮上人對她敬而遠之，都說她養的貓，眼睛是綠的，能通陰陽。
秦婆婆有個規矩：一不繡活人生辰，二不繡神佛鬼怪，三不繡無名無姓之怨。
來找她的，大多是走投無路，或者心裡藏著極大秘密和怨恨的人。
那年初秋，鎮上的潑皮無賴劉三，不知從哪兒發了筆橫財，搖身一變成了劉老爺，還在鎮中心蓋起了大宅子。
他為人刻薄，欺男霸女，鎮上人敢怒不敢言。唯獨對秦婆婆，他似乎總有幾分忌憚。
有一天，劉三喝得醉醺醺，帶著兩個狗腿子，踹開了秦婆婆家的木門。
他把一袋沉甸甸的銀元“哐當”扔在桌上，噴著酒氣說：“秦老婆子，給爺紋個‘鬼王坐帳’！要最凶的！讓那些背後嚼舌根的窮鬼，還有那些不開眼的東西，見了爺就發抖！”
“鬼王坐帳”是紋陰繡裡極凶的一種，據說能借來惡鬼之力護身，但反噬也極大，一個不好，請神容易送神難。
秦婆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劉三，你的骨頭，扛不住這‘鬼王’。”
劉三勃然大怒：“放屁！老子現在有錢！什麼樣的骨頭扛不住？你繡是不繡？不繡，老子燒了你這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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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劉三都快沒耐心了，她才幽幽地說：“好。但醜話說在前頭，‘鬼王’上身，需以自身精血骨氣為祭。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劉三哪聽得進這些，隻覺得是這老婆子故弄玄虛，滿口答應。
紋身的過程，據說極其痛苦。
劉三的慘叫聲從那天下午一直持續到深夜，連他帶來的狗腿子在屋外都聽得毛骨悚然，那不像人的叫聲，倒像是被活剝了皮。
第二天劉三出來時，臉色灰敗，走路打晃，但撩起衣服，後背赫然多了一副猙獰恐怖的圖案——一個青麵獠牙的鬼王，端坐在骷髏堆成的帳中，周圍黑氣繚繞，那鬼王的眼睛，用的是一種極深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感覺它在盯著你。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劉三的氣焰更加囂張，那些背後議論他的人，果然倒了大黴。
不是生意破產，就是家裡出事。
鎮上人更加恐懼，見了劉三都繞道走。劉三對這效果非常滿意，愈發覺得這錢花得值。
然而，好景不長。一個月後，劉三開始不對勁了。
他變得畏光，大白天也門窗緊閉，屋裡點著燈。
他總說後背發冷，像背著塊冰。
胃口也變得奇怪，看見熟食就惡心，卻對生肉，特別是帶血絲的，表現出極大的渴望。
有一次，他家丫鬟晚上送茶水，驚恐地看到劉三對著鏡子，齜牙咧嘴，模仿著背後那鬼王的表情，眼神凶狠暴戾，完全不像他自己。
丫鬟嚇得打翻了茶盤，劉三猛地回頭，那眼神讓丫鬟當場就尿了褲子。
又過了半個月，劉三幾乎不出門了。
夜裡，他宅子附近的人家，總能聽到一種低沉的、像是野獸啃噬骨頭的聲音，還有劉三壓抑的、痛苦的嘶吼。
有人壯著膽子從門縫往裡看，借著月光，隱約看到劉三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對著什麼東西在啃咬，嘴角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鎮上流言四起，都說劉三被那“鬼王”反噬了，快不成人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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