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極短,往往眨眼即逝,讓他無法確定是真實還是幻覺。
但它們帶來的寒意,卻真實不虛。
更讓他恐懼的是,宅子裡的東西開始悄悄改變位置。
他明明記得昨夜將毛筆掛在筆架上,早上卻發現它橫躺在硯台邊;
書架上的書,有時會莫名其妙地互換位置;
甚至他臥室的床幃,早上醒來時係帶的方式,都與他睡前記憶的不同。
仿佛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有另一個“人”,在這宅子裡生活,挪動物品,甚至……模仿他的一舉一動。
陸文軒的精神日漸緊繃。
他不敢睡沉,夜裡點著燈,握著防身的短刀,睜眼到天明。
白天也疑神疑鬼,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步態,屏著和他一樣的呼吸。
他試圖離開重影宅。
可每次走到宅院大門,或是通往山外的路口,就會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眼前的景物扭曲重疊,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繞回宅子門前。
疊影澗的詭異地形和終年不散的霧氣,仿佛成了這座宅子最天然的囚籠。
絕望中,他想起了家族中一些零碎的、被刻意遺忘的記載。
他在塵封的閣樓裡翻找,終於在一本紙張脆裂的舊賬冊夾頁中,找到幾句語焉不詳的祖訓:
“鏡為界,影為憑。宅有雙生,勿視勿聽。”
“血脈不絕,重影不滅。主客易位,永墮迷津。”
還有一幅簡陋的示意圖,畫的正是這座宅子的布局,但仔細看,有些房間的牆壁被畫成了虛線,旁邊標注著小小的“虛室”二字。
示意圖的中心,正是書房那麵銅鏡的位置,被一個扭曲的符號標記。
一個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如同冰錐,刺入陸文軒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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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重影宅,可能真的存在“雙重”空間!
那麵祖傳的銅鏡,或許就是連接“實宅”與“虛宅”的媒介!
所謂“重影”,並非幻覺,而是“虛宅”中的那個“他”,或者說,是這座宅子依據居住者投射出的“鏡像”,正在逐漸獲得某種形式的“存在”,並試圖滲透過來!
祖訓警告“勿視勿聽”,是怕居住者察覺這種聯係,反而會加強“虛影”的實體化?
“血脈不絕,重影不滅”,難道陸家世代居住於此,不斷提供著“影子”生成的依據?而“主客易位”……
陸文軒猛地想起姐姐陸文茵。
她常年臥病,氣息微弱,是不是因此,她的“虛影”未能完全成形?而福伯的失蹤……老仆年邁,陽氣衰弱,是否早已被“虛宅”吞噬?
那自己呢?
自己這個正值壯年、氣息完整的現任主人,無疑是“虛影”最完美的模仿對象和……替代目標!
這個認知讓他如墜冰窟。
他成了自己影子的獵物,困在這座不斷複製他、又試圖抹去他的老宅裡。
他必須想辦法!
毀掉鏡子?可那鏡子是烏木鑲螺鈿,厚重無比,且是祖傳之物,萬一毀壞引發更可怕的後果呢?找到“虛室”的邊界?圖紙早已模糊不清。
日子在極度的恐懼和煎熬中一天天過去。陸文軒迅速消瘦,眼窩深陷,形同槁木。
他越來越分不清現實與“重影”的界限。
有時說話,會聽到幾乎同時響起的、輕微的回聲;
照鏡子時,會覺得鏡中人的眼神,比自己更多了一絲冰冷的審視。
他開始出現記憶錯亂。
明明是自己做過的事,卻隱約覺得有另一個“視角”也在經曆;
一些陌生的習慣,比如用左手拿筷子、某種特定的踱步節奏,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身上。
這天夜裡,雷雨交加。
閃電一次又一次撕裂疊影澗的夜空,將重影宅照得瞬間慘白,又投入更深的黑暗。
雷聲在群山間滾滾回蕩,如同巨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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