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她自己。如果今天走了,是能活命,可餘生都會活在愧疚和噩夢裡。她會夢見蘇晚,夢見那些慘白的手,夢見她們無聲的控訴。
“三叔,鑰匙給我。”蘇青說。
三叔一怔:“什麼鑰匙?”
“祠堂的鑰匙。奶奶那兒有一把,你作為管家,應該也有一把備用。”
三叔眼神躲閃:“我沒有……”
“三叔!”蘇青提高聲音,“給我鑰匙。我要進祠堂,看看那麵鏡子。看了之後,我再決定走不走。”
“不行!”
“如果奶奶醒了,問我要鑰匙,你給不給?”蘇青盯著他,“奶奶現在神誌不清,我作為蘇家長房唯一的後代,有權利進去。”
三叔嘴唇哆嗦著,最後還是從懷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顫巍巍遞給她:“青丫頭,你……你可想好了。進了祠堂,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蘇青接過鑰匙,冰涼,沉甸甸的。
“我想好了。”
祠堂在後院最深處,單獨一個小院,院門緊閉,掛著把大銅鎖。鎖上鏽跡斑斑,像是很久沒開過。蘇青用鑰匙打開鎖,推開門。
院子裡荒草叢生,青石板縫隙裡長滿了苔蘚。正麵是三間青磚瓦房,中間那間就是祠堂。門也是鎖著的,同樣的黃銅大鎖。
蘇青深吸一口氣,打開鎖,推開厚重的木門。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香燭味、灰塵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舊綢緞發黴的味道。屋裡很暗,隻有高處的幾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線。
她走進去,腳步聲在空蕩的屋子裡回響。
正對著門的,就是那麵鏡子。
比記憶中更大,更震撼。整麵牆都是鏡子,從地麵直到房梁,寬約三丈,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鏡麵一塵不染,清晰得可怕,照出蘇青蒼白的臉,還有她身後空曠的祠堂。
鏡前是香案,鋪著褪色的紅布,上麵擺著香爐、燭台,還有一些乾枯的供果。香爐裡積著厚厚的香灰,燭台上的蠟燭燒了一半,凝固的燭淚像眼淚。
蘇青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確實不好,眼窩深陷,嘴唇發白,一副病容。才回來一天,就變成這樣。蘇晚沒說謊,這宅子確實在“吸”她的命數。
她伸出手,觸碰鏡麵。
冰涼,光滑,像是摸到了一塊寒冰。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縮回手,看見指尖上凝了一滴血珠,血珠落在鏡麵上,沒有滑落,而是被吸收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鏡子……在吸她的血?
蘇青後退一步,心跳加速。她環顧四周,祠堂裡除了這麵鏡子和香案,什麼都沒有。沒有牌位,沒有畫像,沒有記載家族曆史的匾額。蘇家幾百年的曆史,好像就濃縮在這麵鏡子裡。
她走到鏡子側麵,想看看鏡子後麵有什麼。可鏡子是嵌在牆裡的,嚴絲合縫,沒有縫隙。她敲了敲牆麵,聲音沉悶,是實心的。
這鏡子是怎麼嵌進去的?
蘇青繞著祠堂走了一圈,仔細觀察。牆壁是青磚砌的,年代久遠,有些磚塊已經風化。地麵鋪著方磚,同樣老舊。她在牆角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磚縫裡,嵌著一些碎瓷片,五顏六色的,像是打破的瓷器;還有幾縷絲線,顏色褪儘,但能看出原本是鮮豔的。
她蹲下身,仔細看那些碎瓷片。其中一片比較大,能看出圖案——是一朵蓮花,畫工精致,釉色溫潤。
蓮花……母親留給她的玉墜也是蓮花形狀。
蘇青心裡一動。她掏出玉墜,對比瓷片上的蓮花圖案。雖然材質不同,但風格極其相似,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難道這些碎瓷,也是蘇家女子留下的?
她站起身,重新看向那麵鏡子。這次,她發現了異常。
鏡子裡的倒影,和現實不完全一樣。
現實中的祠堂,牆壁是青灰色的,地磚是暗紅色的。可鏡子裡的牆壁,隱約透著一種淡淡的粉色,像是被夕陽照過;地磚的顏色也更鮮豔,像是剛鋪好的。
而且,鏡子裡的香案上,供果是新鮮的——蘋果紅潤,香蕉金黃,甚至能看見葡萄上的水珠。而現實中的供果,早就乾枯發黑了。
這鏡子照見的,不是現在的祠堂,是……過去的祠堂?
蘇青想起蘇晚的話:“這些鏡子照見的不是人的模樣,是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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