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無知的孩童身上。<\/p>
“諸公。”<\/p>
他的音量不算高,卻讓整個正堂都安靜了下來。<\/p>
“你們方才說的話,老夫都聽見了,陳太傅說這是喪權辱國,範尚書說這是無顏見列祖列宗,兵部的人說這是亡國,你們說得都對。”<\/p>
“可老夫想問你們一句,若不應這五條,我們拿什麼來擋宋軍?”<\/p>
無人應答。<\/p>
“諒州城,隻守了五日,諒州守軍五千,城破之後,宋軍做了什麼,你們都知道;富良江,我們布了三十裡江防,阮克恭親自督戰,宋軍隻用了一天便渡過了富良江;升龍城就不用說了,阮尚書戰死,陛下以身殉國。”<\/p>
他轉過身,麵對陳光則:“陳太傅,你說這是喪權辱國,可你告訴我,國在何處?”<\/p>
陳光則的臉色一白。<\/p>
黎文安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國在諒州,諒州已成焦土;國在富良江,富良江已失;國在升龍府,升龍府已破......我們現在站在這裡,站在清化城這座臨時行宮裡,但這片土地能守住嗎?誰有絕對的信心?”<\/p>
兵部侍郎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黎樞密,宋軍雖勝,然遠征千裡,補給艱難。如今已近八月,雨季將至,富良江必然漲水,宋軍糧道一斷,瘴癘一起,其勢必難持久......而且,我軍尚有勤王之師正從各路趕來,清化城中亦有甲士數千,未必不能一戰!”<\/p>
“勤王之師。”<\/p>
黎文安看向那位兵部侍郎,道:“你告訴老夫,各路勤王之師,來了多少?檄文發出去快半個月了,有幾路兵到了?”<\/p>
兵部侍郎的臉色也白了,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數字。<\/p>
戶部尚書範叔玉低聲替他答了:“自南狩後,迄今已至清化城左近者,攏共不到三千人。”<\/p>
“不到三千人。”黎文安緩緩點頭,“其餘的呢?”<\/p>
範叔玉沉默了一瞬,艱澀道:“有的州縣回文說正在集結,有的說路途遙遠糧草不濟,還有的......沒有回音。”<\/p>
沒有回音,便是觀望。<\/p>
觀望宋軍與交趾殘存勢力之間的勝負,觀望清化這座小朝廷還能撐多久,觀望自己該不該在這個時候把最後一點本錢投進來。<\/p>
而會出現這種情況,歸根結底,是交趾國李朝的政治體製決定的。<\/p>
李朝沒有做到大宋那樣的強乾弱枝,所以,一旦中樞有難,地方上世襲的大地主、大貴族,就必然會選擇擁兵自重。<\/p>
“李太保北征時,你們說他是交趾的棟梁;他敗了,你們又說他是交趾的罪人。”<\/p>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一仗從一開始就不該打?老夫在出兵前便說過,宋國是萬裡大國,交趾不過是宋國一路之地......以一路之地,挑釁萬裡大國,勝了固然能呈一時之快,可敗了便是滅頂之災。”<\/p>
他轉過身,望著禦座上那個還在抓著母後衣袖的孩子。<\/p>
“如今太保敗了,升龍失陷,先帝已經駕崩了。交趾的精銳儘喪於蒼梧、諒州、富良江,剩下的兵,莫說擋宋軍,便是擋占城國從南邊趁火打劫,都未必擋得住,你們想再打一仗?再敗一次?再輸掉清化,輸掉交趾最後一點骨血?”<\/p>
無人應答,堂中隻剩下沉滯的呼吸聲。<\/p>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帶著一絲猶疑:“黎樞密所言固然在理,隻是這五條委實太過苛刻,與其亡國,不如死戰。”<\/p>
黎文安轉頭望去,認出說話者是翰林院的一名學士,年紀不大,麵皮白淨,顯然是沒經曆過什麼戰事。<\/p>
他抬手指著禦座上的李乾德,乾脆道:“你想讓這個不到四歲的孩子,也像他父王一樣,服毒自儘嗎?”<\/p>
年輕編修的麵色變得煞白,嘴唇翕動了半晌,終於垂下頭去,一言不發。<\/p>
陳光則從方才起便沒有再說一句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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