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政績。<\/p>
曾公亮提起筆，開始在空白劄子上起草樞密院的奏議。<\/p>
“......宣徽南院使陸北顧，以南征之功，宜擢樞密副使。”<\/p>
陸北顧入仕不到八年，這個速度確實快得驚人，但沒有人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反對，因為升龍城不是靠嘴皮子打下來的。<\/p>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喧嘩。<\/p>
那是市井百姓得知南征大捷後自發的歡呼聲。<\/p>
有人在放爆竹，有人在敲鑼打鼓，茶樓酒肆裡已經開始有人編了說唱的話本，講陸宣徽如何用突火槍破了交趾戰象、如何渡富良江直搗升龍城。<\/p>
樞密院值房的窗戶開著，秋風裹著硝煙味的歡呼聲一起湧了進來。<\/p>
自四月以來，邕州被屠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開封百姓心頭，六萬人，那不是紙上的數字，是六萬條活生生的人命，雖然邕州離得很遠，遠在開封人從沒去過的嶺南，但那畢竟是漢家百姓，是大宋的子民，而如今，這個仇卻是報了。<\/p>
因此，此前百姓心頭的憤懣之氣，也得以發泄了出來。<\/p>
禁中，福寧殿。<\/p>
趙禎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厚毯，手裡捧著那份捷報，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p>
他的氣色比幾月前好了不少，但仍舊虛弱，顴骨微微突出，手指翻動紙頁時，能看見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隱隱跳動。<\/p>
鄧宣言侍立在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官家的麵色。<\/p>
趙禎看完第三遍，將捷報輕輕擱在膝上，沉默了很長時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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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很安靜，隻有博山爐裡的安神香在靜靜燃燒，青煙嫋嫋上升，在藻井下方散成一片淡藍色的薄霧。<\/p>
“鄧宣言。”<\/p>
“奴婢在。”<\/p>
“你說。”趙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大病初愈後的虛浮感，“陸子衡這一仗，打得好不好？”<\/p>
鄧宣言心頭一跳。<\/p>
這話問得太大了。<\/p>
他一個內侍，哪敢評判軍國大事？<\/p>
但他跟了官家幾十年，知道官家問的其實不是“好不好”，而是別的東西。<\/p>
“奴婢不敢妄議軍務。”鄧宣言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隻是.......隻是奴婢瞧著，捷報上寫的那些，可都是天大的功勞。”<\/p>
趙禎沒有接話。<\/p>
他的目光落在捷報的某一行字上。<\/p>
“李日尊服毒自儘，其子李乾德奉表請降，去國號，稱交趾郡王，世受大宋冊封。”<\/p>
“追奪李日尊國王號，諡號不議。”<\/p>
趙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p>
不是笑，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快意還是唏噓的神情。<\/p>
李日尊。<\/p>
這個名字他記得很清楚。<\/p>
嘉祐初年，交趾犯邊，李日尊曾上表謝罪，措辭恭順，但轉眼便又派兵騷擾邊境；嘉祐六年，李日尊再上表，請求冊封，趙禎準了，賜他“推誠順化功臣”的封號；可不過兩年，這個“推誠順化功臣”便傾國之兵北上，屠了邕州六萬百姓。<\/p>
這就是藩屬，這就是“恭順”。<\/p>
趙禎將捷報翻到最後一頁，那裡附著一份抄錄的碑文。<\/p>
“.......嗚呼！蠻方雖遠，義不共天；瘴癘雖毒，誌不可奪.......”<\/p>
趙禎的目光停在這兩句話上，停了很久。<\/p>
“義不共天”。<\/p>
他想起自己在福寧殿病榻上，召見陸北顧，對他說“廣南之事，朕儘付於卿”，那時候他心裡其實沒有底，他隻是信任這個人，可信任不等於勝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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