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無聲地落在小丫鬟青白的臉上,覆蓋住她最後凝固的驚恐。井口黑洞洞地張著,像一聲無聲的嘲諷。
沈薇薇站在雪地裡,看著侍衛將那具尚有餘溫(或者說,尚有死氣)的屍體蓋上一塊粗布抬走。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塊冰,又冷又硬。
這不是意外,是處刑。在她麵前,用一條人命完成的處刑。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沉穩而熟悉,踏碎了雪地的寂靜。沈薇薇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蕭景珩走到她身側,玄色大氅的毛領沾染著細碎的雪沫。他沒有看井,也沒有看被抬走的屍體,目光落在沈薇薇被凍得通紅的側臉上。
“看到了?”他問,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對生命的惋惜。
沈薇薇,對著冰冷的空氣,壓下胸腔裡的惡心與寒意:“看到了。滅口。”
“還有呢?”
還有?沈薇薇轉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那雙眼睛裡沒有疑問,隻有審視,他在等她的答案。
她指向那口井,又指了指小丫鬟屍體被抬走的方向,最後,目光掃過西苑那片死寂的院落:“她在引導民女來這裡之前,就已經被標記了死亡。對方知道民女會來,也知道民女會發現屍體。這不是隱藏,是展示。”
她頓了頓,聲音在風雪中顯得異常清晰:“他們在告訴王爺,也告訴民女,他們不怕查。或者說,他們有能力,在王爺的眼皮子底下,清理掉所有不安分的‘眼睛’。”
包括她。
蕭景珩靜靜地聽著,唇角彎起,但轉瞬即逝。“分析得不錯。”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井邊,垂眸看著那幽深的洞口。“西苑的井,廢了多年。前朝有個失寵的妃子,被縊死後投於此井。怨氣深重,常有宮人在此莫名溺亡。”他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誌怪傳說,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涼薄,“先帝在位時,便命人用石板封了。”
沈薇薇心頭一跳。前朝妃子?怨氣?這說辭,是用來掩蓋更肮臟的真相麼?
“王爺信這怨氣之說?”她忍不住問。
蕭景珩側過頭,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染上一點白。“本王隻信,”他目光掠過她,看向西苑深處,“有人借這‘怨氣’,行鬼蜮之事。”
他朝身後跟隨的侍衛首領打了個手勢。侍衛首領會意,立刻帶人開始徹底搜查西苑,尤其是那幾座緊鎖的院落。
“跟本王來。”蕭景珩對沈薇薇道,轉身朝著西苑更深處走去。
沈薇薇握了握拳,跟了上去。腿側的匕首硌著她,帶來一絲冰冷的鎮定。
越往裡走,荒敗之氣越重。積雪覆蓋著殘破的屋瓦和傾倒的梁柱,蛛網在風中顫抖。蕭景珩在一座看似最為破敗、院門卻被一道嶄新的銅鎖牢牢鎖住的院落前停下。
“打開。”他命令。
侍衛上前,用利刃劈開銅鎖,“哐當”一聲,院門吱呀呀地被推開,揚起一片雪塵。
院內比外麵更加破敗,正屋的窗戶都用木板釘死,唯有東側的廂房,門虛掩著。
蕭景珩徑直走向那間廂房。沈薇薇跟在他身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推開廂房門,灰塵撲麵。
屋內光線昏暗,擺設簡單,積滿灰塵。
但靠牆的一張梳妝台,卻明顯被人擦拭過,台麵上乾乾淨淨,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蕭景珩走到梳妝台前,手指拂過光潔的台麵,然後,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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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裡空空如也。
但他似乎並不意外,指尖在抽屜底部輕輕敲擊了幾下,發出空洞的回響。
有夾層。
侍衛立刻上前,用匕首撬開抽屜底板。夾層裡,隻放著一本薄薄的、紙頁帶字的冊子。
蕭景珩拿起那本冊子,隨手翻了幾頁。
沈薇薇站在他身後,看不清冊子上的內容,隻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緩緩移動,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忽然,他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久到沈薇薇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然後,他合上冊子,轉過身,目光第一次,帶著一種沈薇薇從未見過的、複雜難辨的情緒,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眼神裡,有審視,有探究,有一絲極淡的……了然,甚至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荒謬?
“你可知,”他開口,聲音低沉緩慢慢,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這上麵記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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