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窗外無聲地褪去。
當第一縷晨曦穿透薄霧,為衡陽城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時,客棧之內,卻依舊靜謐如初。
宋青書推開房門,一股混雜著潮濕青石與街邊早點攤水汽的獨特氣味,迎麵撲來。
他沒有立刻下樓,隻是靜立於二樓那早已被歲月磨得油光發亮的木質回廊之上,俯瞰著樓下那漸漸蘇醒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長街。
他的身後,林震南與王夫人悄然走出,看著兒子那雖顯單薄、卻又淵渟嶽峙的背影,那眼神中,所有的驚惶與不安,都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心安”的情緒所取代。
就在此時,一陣沉穩的、不帶半分敵意的腳步聲,從那樓梯口,由遠及近。
定逸師太一襲灰色僧袍,手持拂塵,在那客棧夥計敬畏的目光引領之下,緩步走上前來。
她的身後,跟著那依舊有些怯生生的儀琳,與兩名手持長劍的恒山派女弟子。
“林少俠。”定逸師太在那三尺之外,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半分寒暄,隻是對著眼前這個將整個江湖都攪得天翻地覆的少年,鄭重無比地,合十一禮。
“老身,代恒山派上下,代劉師弟滿門,謝過少俠,援手之恩。”
她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
宋青書側過身,坦然受了這一禮。
“師太言重了。”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輩江湖中人,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定逸師太撫掌讚歎,那張本該嚴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激賞,“如今這江湖,能有林少俠這般風骨的年輕人,不多了。”
她頓了頓,那雙本該慈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身今日前來,一是為道謝,二是想與林少俠,結一個善緣。”
她沒有再多言,隻是從懷中,取出了一枚通體由白玉打造、上麵刻著恒山雲霧圖的精致令牌,雙手呈上。
“此乃我恒山派‘雲台令’,見此令,如見老身親臨。日後林少俠若有差遣,隻需持此令,到任何一處恒山別院,我恒山派上下,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已不是簡單的道謝,而是結盟!
一個五嶽劍派之一,對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許下的最莊重的承諾!
林震南與王夫人看著那枚足以讓任何江湖人都為之瘋狂的玉令,早已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宋青書卻依舊神情淡然。
他沒有立刻去接那枚玉令,隻是緩緩轉過身,迎著定逸師太那雙充滿了期許的眼睛,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師太高義,晚輩心領。”
“晚輩亦在此立誓。”
“他日恒山若有難,林某力所能及,必不推辭。”
他沒有接那枚令牌,卻許下了一個比任何信物都更重的承諾。
定逸師太微微一怔,隨即,那張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充滿了無儘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眼前這個少年,胸中所藏的,是足以與五嶽掌門比肩的丘壑。
她緩緩收回玉令,沒有再強求。
“好!”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老身,記下了。”
她沒有再多言,隻是對著宋青書,再次合十一禮,便帶著身後三名弟子,轉身,在那滿堂食客敬畏的目光注視之下,緩步離去。
一場足以改變整個江湖格局的盟約,竟就這樣,在這間不起眼的客棧回廊之上,悄然締結。
當夜,衡陽城內,早已是暗流洶湧。
可城中百姓的日子,卻依舊照過。
次日清晨,當宋青書一行人再次走上那熙攘的長街時,卻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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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本該對他們這些外鄉人視而不見的尋常百姓,在看到他們時,竟紛紛停下了腳步,那眼神中沒有了戒備,隻有一種充滿了好奇、敬畏與……一絲莫名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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