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潑墨。
黑鬆林內,伸手不見五指。
十餘道鬼魅般的身影,緊貼著地麵,無聲地穿行於縱橫交錯的樹影之間,他們每一步落下,都輕得如同貓爪踏過雪地,未曾驚起半片落葉。
為首的漢子,正是青城四秀中碩果僅存的大師兄,於人豪。
他那雙本該倨傲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足以將人靈魂都徹底凍結的怨毒與殺意。
他對著身後眾人,做出了一個極其簡潔的、代表著“目標已近,準備突襲”的手勢。
前方,便是那條通往驛所後院的必經之路——一線天。
隻要穿過這條不足三尺寬的狹窄隘口,他們便能如神兵天降,將那驛所之內所有活口,儘數屠戮!
然而,就在於人豪那隻踏入隘口的腳,即將落地的刹那。
他那身經百戰的直覺,毫無征兆地,瘋狂示警!
“有埋伏!”
他猛地一聲暴喝,身形硬生生地,向後倒射而出!
可已經晚了。
兩道青色的身影,如兩隻蟄伏已久的獵豹,毫無征兆地,自那隘口兩側的巨石之後,一左一右,同時暴起!
兩柄明晃晃的長劍,帶著華山派特有的輕靈與狠辣,一上一下,呈掎角之勢,朝著那剛剛踏入隘口的兩名青城弟子,交叉剪來!
那兩名弟子亡魂大冒!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在這等深夜,這等偏僻之處,竟真的會有埋伏!
他們想也不想,便要強行抽身後退!
可那兩柄長劍的配合,卻精妙到了極點!
一劍封喉,一劍斷足,竟是隱隱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交叉火網,將他們所有的退路,儘數封死!
“噗嗤!”
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伴隨著兩聲壓抑至極的慘叫,陡然響起!
那兩名本該是殺人者的青城精銳,甚至連反應都未能做出,便已各自帶傷,踉蹌著,退出了那片死亡隘口!
“結陣!”於人豪又驚又怒!
然而,不等他們重整旗鼓,那兩道青色的身影,竟是得勢不饒人!
他們一擊得手,沒有半分停頓,竟是主動從那隘口之中,衝殺而出!
正是陸大有與另一名內門弟子!
他們二人,一進一退,一攻一守,手中長劍交織,竟是將那套本該是破綻百出的雙人劍法,使得是圓轉如意,攻守兼備!
一時間,劍光霍霍,竟是將那十餘名青城好手,硬生生地,逼得節節敗退!
“廢物!”於人豪氣得三屍神暴跳!
他猛地一聲爆喝,竟是放棄了指揮,那魁梧的身形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硬頂著那交織的劍網,朝著那防守略顯薄弱的陸大有,悍然衝去!
他沒有拔刀,隻是將那早已凝聚了十成功力的右掌,高高揚起!
那隻本該是血肉之軀的手掌,竟在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充滿了足以腐蝕金鐵的陰毒之氣!
摧心掌!
“師弟小心!”那名內門弟子驚呼一聲,便要回劍來援!
可於人豪的掌,比他的劍,更快!
麵對那足以斷人生機的致命一擊,陸大有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徹骨的驚駭!
他知道,自己,避不開了!
就在那隻漆黑如墨的毒掌,即將印上他胸膛的刹那。
一道平靜的、不帶半分感情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那片最是幽深的黑暗之中,緩緩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你的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縷不受風擾的青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陸大有的身前。
他手中,沒有劍。
隻有一根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早已乾枯的、甚至還帶著幾分潮濕泥土的……木枝。
於人豪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那張本就猙獰的臉上,露出了更加濃烈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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