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青石板巷,老槐樹的影子在牆根下慵懶地舒展。白靈用粗布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將褪色的灰布頭巾又緊了緊,踩著發燙的石板路往鎮口走去。鞋底沾著的細碎塵土在身後揚起,如同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靈兒,這麼熱的天還出去啊?街角雜貨店的老板娘搖著蒲扇探出頭,張嬸家新到了桂花蜜,要不來兩罐?
白靈強笑著擺擺手,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個有些癟的荷包。吃過午飯時,她看著陳叔打著補丁的褂子,李叔磨破邊的布鞋,心裡一陣發酸。半月前從北疆出發回到這南方小鎮,隨身攜帶的銀票早就在給二柱買糕點、給陳叔和李叔添置布料時花得差不多了。昨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就盤算著得去山裡碰碰運氣——狩獵賣點獵物,總不能讓照顧她多年的陳叔還有二柱那小子自己掏錢買新衣裳。
天還沒亮透,白靈就借著月光悄悄摸出鏢局。後山的小路她閉著眼都能走,憑著兒時記憶,在野兔常出沒的灌木叢裡設下簡易陷阱。藤蔓編的套索,樹枝搭的機關,每一個都承載著她的希望。
姐姐,你大半夜不睡覺,摸黑做陷阱是嘴饞想吃野味了?意識海裡突然響起係統崽崽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
白靈一邊調整最後一個陷阱的角度,一邊在心裡回應:崽崽,你不懂。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不能兩手空空。小時候陳叔他們沒少照顧我,我得給他們買點像樣的東西。
崽崽了一聲,語氣變得認真:那姐姐小心些,山裡晚上有狼呢。
此刻的白靈已經走到鎮外的岔路口,遠處山巒被蒸騰的熱氣籠罩,像蒙著一層朦朧的紗。她正猶豫要不要直接去後山查看陷阱,突然想起王嬸昨天念叨的那個賣桂花蜜的貨郎。
那貨郎有意思得很,走走停停到處晃悠。王嬸啃著西瓜說,賣的桂花蜜可是一絕,用當季頭茬桂花熬的,放個三年都不壞。
白靈當時隻是隨口應了句,想著若是能買到些桂花蜜,回去給陳叔他們嘗嘗鮮也是好的。可誰能想到,這個念頭會讓她陷入更窘迫的境地。
沿著曬得發燙的官道走了半個時辰,白靈終於在老樟樹下看到了那個貨郎。中年漢子赤著膀子,挑著副竹製擔子,兩頭掛著陶製壇子,壇口用粗麻布緊緊封住。壇子旁插著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秘製桂花蜜,還畫著朵歪七扭八的桂花。
姑娘可是要買桂花蜜?貨郎見她駐足,立刻遞來個粗陶小碗,嘗嘗?這可是上個月在南邊收的頭茬金桂,配著百年蜂場的冬蜜熬的。
白靈湊近細看,琥珀色的蜂蜜裡漂浮著星星點點的桂花,甜香混著草木氣息撲麵而來。周圍幾個婦人正圍著壇子議論。
這蜜貴是貴了點,但真比別家的香。穿碎花布衫的婦人咂咂嘴,我去年買的兩壇,到現在泡水喝還香得很。
就是太貴,三兩銀子一壇呢!另一個婦人直搖頭。
白靈捏著荷包的手緊了緊,裡麵僅剩的幾兩碎銀硌得掌心發疼。可想到今早陳叔和二柱去北疆總得有些襯頭麵的衣裳,她鬼使神差地開口:給我來一壇。
貨郎麻利地揭開壇口,木勺舀起蜂蜜時拉出長長的金絲。姑娘好眼光!他邊裝罐邊說,我這蜜走南闖北都有人搶著要,有時令性,錯過可就沒了。
白靈付完錢,捧著陶罐的手都在發抖。看著荷包裡最後幾枚銅錢,她在心裡直罵自己:人就不能撒謊,這圓謊的代價也太大了!
姐姐,你真的要去打獵?崽崽的聲音帶著擔憂,這日頭正毒,野獸都躲陰涼處,哪有獵物啊?
白靈苦笑著往山腳下走:沒辦法,總不能讓陳叔他們知道我沒錢了。再說,我從小在山裡跑,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山林裡蒸騰著潮濕的熱氣,蟬鳴震得人耳膜發疼。白靈避開正午陽光最烈的地方,貼著山壁往陷阱方向走。突然,前方傳來窸窸窣的響動。她屏住呼吸,慢慢撥開灌木叢——一隻灰毛野兔正被藤蔓纏住,後腿蹬得塵土飛揚。
太好了!白靈輕呼一聲,快步上前。那野兔見有人靠近,掙紮得更厲害,三瓣嘴都快咬破藤蔓。她熟練地解開套索,把兔子塞進隨身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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