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她賴以欺壓兒媳幾十年的那套“婆尊媳卑”、“媳婦是外人”的理論,此刻在秦淮茹清晰的、基於血緣倫常的反擊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隻能機械地、固執地重複著那套老掉牙的說法:
“你……你是我老賈家花錢娶進來的媳婦!就得聽我的!就得為賈家當牛做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
秦淮茹聞言,臉上的譏諷更濃了,她毫不退讓,再次反問,聲音清晰地傳入賈張氏耳中,也隱隱傳到了門外豎著耳朵的鄰居那裡:
“我是賈家娶進來的?那您呢?您難道就不是賈家娶進來的嗎?”
這一問,如同當頭棒喝!
賈張氏猛地噎住了,張著嘴,喉嚨裡“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是啊……
她賈張氏,當年不也是賈家的新媳婦嗎?
不也曾經曆過伺候公婆、操持家務的日子嗎?
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將自己擺在“賈家主人”、“婆婆”的位置上,將秦淮茹視為需要拿捏和防備的“外來者”。
她早已忘記了,或者說刻意忽略了自己最初的身份。
如今被秦淮茹毫不留情地當麵點破。
如果秦淮茹是“外人”,那她賈張氏這個同樣嫁進來的,又算什麼?
合著搞了半天,按照秦淮茹這“歪理”,她賈張氏自己才更像是那個依附在賈家的“外人”?
這個認知太顛覆,太可怕了!
賈張氏臉色煞白,腦子嗡嗡作響,混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漿糊。
她本能地覺得這不對,這絕對是歪理!
但她那張慣於撒潑打滾的嘴,此刻卻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詞語來反駁。
她隻能徒勞地、固執地在心裡呐喊:
“不能接受!我絕對不能接受!”
然而,那搖搖欲墜的內心,卻暴露了她此刻巨大的恐慌和不確定。
看著賈張氏那副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眼神恍惚的樣子,秦淮茹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
仿佛多年來積壓在胸口的濁氣,都隨著剛才那番話吐了出去。
以往她哪敢這樣跟婆婆說話?
但今天,接二連三的驚嚇、委屈,加上一大媽那些關於“為自己活”的言語刺激,讓她憋著的那股勁終於爆發了。
此刻看著賈張氏這仿佛信仰崩塌的狼狽相,秦淮茹隻覺得——不過如此!
這個一直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的婆婆,原來撕開那層蠻橫的外衣,內裡也是如此不堪一擊。
然而,還沒等秦淮茹這口氣完全順下去,異變陡生!
隻見剛才還一臉崩潰、眼神渙散的賈張氏,臉色猛地一變,像是瞬間切換了模式!
她身體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隨即掄起巴掌就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扯開嗓子,發出一種淒厲又極具穿透力的哭嚎:
“老賈啊——!我苦命的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睛,快上來看看吧——!我活不下去了啊——!我要被欺負死了啊——!”
這突如其來的“叫魂”把秦淮茹嚇了一跳,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
在自己家裡這麼哭嚎死去的公公,這簡直……
但這還沒完!
賈張氏的哭嚎聲陡然拔高,帶著更加刻骨的“冤屈”,呼天搶地地繼續喊道:
“東旭啊——!我的兒啊——!你死得早啊——!你留下你這狠心的媳婦,她不管我這個老婆子了啊——!她不孝順我啊——!她欺負我啊——!她說我是外人啊——!她這是要逼死我,要把我趕出賈家啊——!東旭啊,你把我帶走吧——!”
賈張氏一邊嚎啕,一邊用力捶打著地麵,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表演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一下,可不隻是賈家屋裡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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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淒厲的哭喊聲穿透門窗,清晰地傳遍了整個中院,甚至前院後院都能隱約聽到!
原本就關注著賈家動靜的鄰居們,頓時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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