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太看著自己那條被固定、動彈不得的腿,又抬眼看了看這個讓她心寒透頂的“乖孫”,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認命:
“我還……好的了嗎?”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塊巨石,重重壓在了傻柱的心上,也壓垮了聾老太太自己最後的精神氣。
她不再看傻柱,緩緩閉上眼睛,頭歪向一邊,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浸濕了枕套。
整個病房裡,隻剩下壓抑的沉默和老人無聲的絕望。
傻柱見聾老太太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裡一慌,連忙上前勸道:“老太太,您別這麼說!會好的,一定能好的!您肯定長命百歲!”
可這些蒼白的安慰,此刻的聾老太太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她人老成精,傻柱那閃爍的眼神、為難的態度,比腿上鑽心的疼痛更讓她傷心。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在這個“乖孫”心裡,孰輕孰重早已有了分曉。
聾老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和心口的冰涼,用儘力氣撐起一點精神,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傻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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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一定追究呢?”
傻柱聞言,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他難以置信地叫道:“老太太!您……”
“柱子!”聾老太太打斷他,目光死死鎖住他,不容他回避,“你跟我說實話,我要是就一定追究呢?你待怎樣?”
傻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煩躁地搓了搓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埋怨和壓力:“老太太!您……您這又是何苦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過去了!咱們院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您……您總不能真把賈張氏往死裡逼吧?那可是一大家子人啊!”
“我逼她?!”
聾老太太猛地拔高了聲音,因為激動,傷口被牽扯,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她還是強撐著,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荒謬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著自己那條斷腿,聲音嘶啞:
“她推得我老婆子腿都斷了,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現在……現在倒成了我逼她?!柱子!你聽聽!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這是人話嗎?!”
巨大的失望和冤屈如同冰水,將她最後一點心氣也澆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視若親孫的男人,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可是……可是……”傻柱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隻剩下滿麵的愧疚和為難。
他當然知道這事兒是賈家理虧,是賈張氏混賬!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難道非得鬨到不可開交,把秦淮茹也逼上絕路嗎?
他心裡想著,就不能讓秦姐好好伺候著,多補償補償老太太嗎?
這難道不是更好的解決辦法?
傻柱這副吞吞吐吐、明顯偏袒的態度,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聾老太太心中殘存的期望。
她看著傻柱,眼神裡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更刺骨的傷心取代。
“柱子……”聾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沙啞,她死死盯著傻柱,恨鐵不成鋼,更恨自己眼瞎,“那秦淮茹……她就那麼重要?重要到你連是非黑白都不分了?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她又不是傻子!
傻柱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攔著她追究,甚至連她這個“奶奶”受了這麼大的罪都可以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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