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紅星廠的招待所燈火通明。
72小時的連續測試,不僅考驗著設備,也幾乎耗儘了所有技術人員的精力。大部分人都已經沉沉睡去,唯有幾個核心人物,還在為第二天的測試,做著最後的準備。
招待所的二樓會議室裡,錢秉義教授正帶著幾個學生,一遍遍地核對著“紅星一號”的設計圖紙和材料清單,確保每一個細節都萬無一失。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高工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他換下了一身嚴肅的乾部裝,隻穿著一件白襯衫,手中還端著一個搪瓷缸,裡麵泡著濃茶。
“錢老,還沒休息?”高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冒昧打擾,隻是有些技術上的問題,想跟您私下請教一下。”
錢秉義教授有些意外,但還是熱情地請他坐下:“高工太客氣了,有什麼問題,我們隨時交流。”
高工點了點頭,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還是開門見山地說道:“錢老,恕我直言。今天白天,你們李總工那手‘在線熱修複’的絕活,確實讓我大開眼界。我承認,在軟件和算法層麵,你們已經走在了國內,乃至世界的前列。”
他的話鋒,卻猛地一轉。
“但是……一個頂尖的電主軸,軟件是魂,硬件才是骨。恕我直言,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國內目前在高性能軸承鋼、特種合金材料以及精密熱處理工藝上,和德國、日本等工業強國,至少還有十年以上的差距。你們紅星廠,成立時間不長,底子也相對薄弱。我實在有些擔心,你們的硬件基礎,能否經受住明天那種‘地獄級’的考驗。”
這番話,雖然客氣,但字裡行間,都透露出一種根深蒂固的懷疑。這不是針對紅星廠,而是對整個國家基礎工業水平的客觀評價。
錢秉義教授聞言,卻隻是微微一笑。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自信的光芒。
“高工,你的擔憂,我完全理解。你說得沒錯,在常規材料領域,我們確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話鋒同樣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豪。
“但是,誰說我們用的,是常規材料呢?”
……
第二天清晨,測試再次開始。
“紅星一號”樣機,被請入了一個巨大的,如同白色冰櫃般的環境測試箱中。這裡,是它的下一個,也可能是最後一個考場。
“測試項目:高低溫衝擊循環。”
高工親自宣讀測試流程,他的目光,不時地瞟向站在一旁的李曉宇和錢秉心,似乎還在回味著昨晚錢老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測試流程:首先,將環境溫度,在三十分鐘內,從常溫25攝氏度,急速降低至零下40攝氏度,並穩定運行一小時。然後,在三十分鐘內,從零下40度,急速拉升至零上80攝氏度,同樣穩定運行一小時。此為一個循環,共計十個循環。”
“主要監控指標:主軸在不同溫度下的運行精度、功率損耗,以及……核心部件的內部應力變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環境測試箱的厚重艙門,緩緩關閉。
一場冰與火的淬煉,正式開始!
測試箱內的溫度,開始急速下降。白色的寒霜,肉眼可見地,在樣機的外殼上凝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都清楚,這種劇烈的溫度變化,對材料科學而言,意味著什麼。
不同的材料,熱脹冷縮的係數不同。主軸內部,由數十種不同的金屬材料精密組裝而成,在巨大的溫差下,它們之間會產生強大的內應力。一旦這個應力,超過了材料本身的屈服強度,就會導致不可逆的永久性形變。哪怕隻是幾微米的變形,對於電主軸而言,都是致命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零下10度……零下20度……零下40度!
樣機在極寒的環境中,依舊平穩地旋轉著。各項運行參數,雖然有輕微的波動,但始終維持在安全範圍之內。
第一個小時,安然度過。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開始升溫!”
高工一聲令下,測試箱內的加熱模塊啟動。溫度,開始從零下40度的冰點,向著零上80度的沸點,急速爬升!
這,才是最致命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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