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溫琪的話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奢華的包間裡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他問得隨意,仿佛隻是關心合作夥伴家屬的近況,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劉佳佳,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劉佳佳心中冷笑,果然開始了。她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是的,張董。王凱跟我提過,遇到了一些當地的幫派衝突,很驚險,幸好他沒事。”她坦然承認知情,將“襲殺”輕描淡寫為“幫派衝突”,姿態從容。
“是啊,福大命大。”張溫琪頷首,語氣帶著讚同,隨即話鋒如同毒蛇般悄然轉向,“不過,聽說他在那場衝突中,還機緣巧合,救下了一位當地的女大學生?”
他目光溫和,仿佛隻是隨口提及一件趣聞。
劉佳佳的心微微繃緊,但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平靜:“嗯,他也跟我說了。說是個華夏留學生,不幸被卷了進去,他順手幫了一把。”她再次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強調是“順手幫助”,而非其他。
張溫琪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笑容裡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仿佛分享秘密的親昵,卻又透著冰冷的銳利:“那麼……他有沒有告訴你,他與那位女大學生,因為這場‘英雄救美’,朝夕相處,互生情愫,甚至……最近幾天都同居在一起了呢?”
來了!真正的毒箭!
劉佳佳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混雜著憤怒和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竄上。如果不是譚茜那出乎意料的勇敢和坦誠,如果不是王凱提前將血淋淋的真相剖開在她麵前,此刻聽到張溫琪用這種“惋惜”又“篤定”的語氣說出這番捏造的事實,再配合上他那看似無可辯駁的“證據”,她不敢保證自己是否還能保持此刻的鎮定。信任的基石或許真的會產生裂痕。
她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這份沉默在張溫琪看來,或許是被殘酷真相打擊後的失語,或許是內心掙紮的開始。他耐心地等待著,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看著獵物在陷阱邊緣徘徊。
幾秒後,劉佳佳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張溫琪預想中的崩潰或憤怒,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她清澈的目光直視著張溫琪,反問道:“張董,我很好奇。您身處華夏,日理萬機,怎麼會對我丈夫在東歐的這些……生活細節,如此了如指掌?”
她的問題直接、犀利,打破了張溫琪主導的節奏。
張溫琪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無奈又坦誠的笑容,仿佛被問到了點子上。他輕輕歎了口氣,解釋道:“佳佳,你別誤會。我並非有意探聽王總的隱私。隻是,安排王總進入那個商學院項目的,是我在東歐的一位老朋友,伊萬·彼得洛夫。王總算是通過他的關係進去的,伊萬自然會多關注一些,畢竟如果出了什麼問題,他也需要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推心置腹”:“伊萬那人,性格豪爽,可能……可能誤以為王總還是單身,或者夫妻感情……嗯,所以在一次閒聊時,就把他看到的、聽到的一些關於王總和那位女學生走得比較近的情況,當作風流韻事跟我說了。我也是聽了之後,才感到十分意外和……惋惜。我覺得,你有知情權。”
一番話,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將信息的來源歸咎於“誤會”和“朋友的閒聊”,同時還塑造了一個為劉佳佳著想、不忍她蒙在鼓裡的“好心人”形象。
包間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默和尷尬,仿佛空氣都凝固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籟,提醒著這裡並非與世隔絕。
劉佳佳聽完他的解釋,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她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沒有去看張溫琪,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迷離的夜色,半晌,才再次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那麼,張董今天特意告訴我這些,是是什麼意思呢?”
她將問題拋了回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力量。
張溫琪看著她冷靜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興趣所取代。他預想中的哭泣、質問、崩潰都沒有出現。眼前的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堅韌,或者說……冷靜得有些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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