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中一歲除。除夕的喧囂如同還未消散的餘韻，正月裡走親訪友的熱鬨序曲便熱熱鬨鬨地拉開了帷幕。對於中國人而言，春節的儀式感，一半藏在除夕那頓闔家團圓的豐盛飯食裡，另一半則淋漓儘致地體現在這正月裡挨家挨戶的拜年之中。平日裡各自忙碌奔波的親戚們，也唯有在此時，方能齊聚一堂，聊聊家常瑣事，分享生活的點滴。
往年，林家對於走親戚這件事，總是懷揣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窘迫。家境並不富裕，能拿出手的禮物著實有限，再加上周梅和林建國皆是老實巴交、不善言辭的性子，到了親戚家，往往隻能默默坐在角落，聽著旁人談論收入、房子，或是子女的工作學業，自己卻插不上話，甚至偶爾還能察覺到一些若有若無的憐憫或輕視的目光，心中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但今年，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大年初二，依照慣例要先去舅舅家拜年。周梅早早便起了床，精心準備著年禮——不再是往年常見的那些點心水果，而是林棟特意從電腦城買來的兩盒品牌咖啡禮盒，外加一條品質不錯的香煙，這一番下來，花了小幾百塊錢。周梅雖說心疼這筆花銷，但在林棟的堅持以及林建國的默許之下，還是帶上了這些禮物。
“媽，咱家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不能太寒酸。”林棟如是說道。
果不其然，一到舅舅家，氣氛就明顯變得熱絡起來。舅媽接過禮物，瞧見檔次頗高，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哎呀，來就來嘛，還帶這麼貴重的東西！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
舅舅家今年剛換上一台大彩電，此時正播放著春晚的重播。表姐大學畢業剛分配到工作，在事業單位任職，這自然成了家裡引以為傲的談資。往年這個時候，話題總會圍繞著表姐的工作和待遇展開，林建國和周梅往往隻能陪著笑臉，默默傾聽。
但今年，簡單的寒暄過後，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轉到了林棟身上。
“小棟現在可是不得了嘍！”舅舅端著茶杯，聲音洪亮，滿臉的自豪，“一中！咱們老周家祖墳冒青煙了！聽說期末考試考了全校第十九名？了不得！了不得！”
舅媽也在一旁連連附和：“就是就是！小棟這孩子，從小就看得出聰明伶俐！以後肯定是大學生的好苗子！不像我們家這個，死讀書，腦子轉得慢。”她嗔怪地輕輕拍了自家兒子一下，語氣裡卻透著藏不住的對比和炫耀。
表姐也笑意盈盈地打量著林棟：“小棟現在個子這麼高了？都快長成大小夥子了！在一中壓力大不大？聽說裡麵全是尖子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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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棟微笑著，眼神清澈而自信，有條不紊地回答著舅舅和表姐的問題，聲音洪亮且沉穩：“一中的學習氛圍很濃厚，同學們都很優秀，壓力肯定是有的，但我會合理安排時間，製定學習計劃。未來我想朝著計算機方向發展，現在也在努力學習相關知識。”
周梅和林建國坐在沙發上，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許多。聽著親戚們對兒子的誇讚，看著兒子從容不迫應對的模樣，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笑容和光彩。那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是任何貴重禮物都無法換來的。
午飯時分，舅舅甚至特意讓林棟坐到了他身旁，不停地給他夾菜，詳細詢問一中的學習情況，以及他未來的打算。林棟的回答條理清晰，目標明確，聽得舅舅不住地點頭。
“老林，梅子，你們有福氣啊！養了個好兒子！以後就等著享清福吧！”舅舅最後總結道，端起酒杯和林建國碰了一下。林建國不善言辭，隻是用力地點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臉上泛起了滿意的紅光。
接下來的幾天，去姑姑家、小姨家……類似的場景幾乎一次次重現。
姑姑家的小表哥正為中考而發愁，姑姑拉著林棟問這問那，恨不得讓他把學習秘訣一股腦兒全倒出來。林棟也毫無保留，耐心地分享了一些自己的學習方法和時間管理經驗，聽得姑姑一家連連稱謝。
小姨夫在廠裡擔任小領導，以往說話總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口吻，今年卻格外和藹可親，甚至主動詢問起林建國維修鋪的生意，聽聞還不錯後，還表示以後廠裡有些小維修活兒可以介紹給他。
飯桌上，打牌時，話題總離不開收入、子女。而“林棟考上一中”、“年級前二十”成了周梅和林建國最硬氣的“談資”，每一次被提及，都能引來一片真誠或略帶羨慕的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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