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曾握過滴血的刀,曾扳動過殺人的弩機,此刻竟被一雙溫熱的手攏著。
指腹下的厚繭蹭著對方細膩的錦緞,像塊粗糙的頑石落進了玉盤。
他心中莫名有些幾分激動,道:“世子竟還記得小人!”
“那當然了.....”
陳宴頷首,目光從陳準序掃到陳潼等三人之上,笑道:“喚諸位過來,就是想敘敘舊的!”
“走吧,咱們進裡廳,坐下喝茶慢慢聊!”
“是。”
陳準序四人對視一眼,依著次序跟上。
青石路兩側的樹影影綽綽。
正廳裡早已燃了銀絲炭,暖意混著茶香漫過來。
陳宴在主位坐下,指節叩了叩桌麵:“都坐!”
人這才挨著下首的梨花木椅坐下,半邊屁股懸著,手卻不知往哪兒放。
頗有幾分緊張。
“諸位,老爺子過世後,在歸入陳通淵手下的一年多裡,日子也不太好過吧.....”
陳宴執壺,將琥珀色的茶湯注進茶杯,沒有賣關子,徑直開門見山道:“不阿諛奉承,不趨炎附勢,不溜須拍馬,不低三下四,都難以被重視吧?”
言語之中,滿是意味深長。
這些私兵如今的境遇,與老爺子尚在之時,可謂是天上地下。
陳通淵不僅忽視打壓,還時常克扣他們的餉銀,與陳湘七之流的待遇,堪稱天壤之別。
這也是為什麼一封親筆信,能讓他們倒戈的原因之一.....
“唉!”
陳準序捧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歎。
粗糲的指腹反複摩挲著滾燙的杯壁,像是要把那點暖意攥進骨子裡。
“不複老爺子在的時候了.....”他聲音沉得發啞,額角的疤痕在燈火下更顯溝壑。
對於他們的境遇被了如指掌,陳準序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這位世子爺現在,可是執掌明鏡司.....
“是啊!”
“為老爺子出生入死那麼多年,何曾如此憋屈過!”
陳潼摸了摸缺了半隻的耳朵,喉結滾動著,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陳湘七那樣的人,就能被重用.....”
字裡行間,皆是不忿不滿。
其實他們也知道該如何擺脫此前的困境,隻是拉不下那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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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裡的傲氣,讓他們去拚命,去拋頭顱灑熱血可以,但卻跪不下去,更學不會阿諛奉承。
“陳通淵已死,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了.....”
陳宴輕笑一聲,那笑聲清淺,像晚風拂過水麵,風輕雲淡道。
頓了頓,卻是話鋒突轉,又繼續道:“本督現在隻想問諸位一個問題!”
“世子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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