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正對著不遠處的刑場,那裡此刻還空著,隻豎著幾竿光禿禿的刑柱,烏鴉在梁柱上縮著脖子,時不時發出幾聲嘶啞的叫。
店小二麻利地沏上熱茶,銅爐裡的炭火燃得正旺,映得宇文澤的臉忽明忽暗,端起茶盞抿了口,問道:“阿兄,咱們來這裡作甚?”
他眉宇間滿是不解。
也沒聽說今日要行刑啊!
“看戲!”
陳宴端起茶盞,青瓷杯沿在唇上輕輕一碰,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緩緩吐出兩個字。
說著,指尖在杯底的冰裂紋上摩挲片刻,忽然抬眼看向窗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要是錯過這一出好戲,那可是會令人抱憾終身的!”
“可這西市能有什麼好戲?”
宇文澤的眼睛亮了幾分,先前的不解被好奇衝得七零八落,往前湊了湊,膝蓋撞到桌腿發出輕響也未在意,問道:“阿兄,你這是又安排了什麼?”
宇文澤很清楚,能被自家阿兄如此形容,這出好戲一定不會簡單......
“哈哈哈哈!”
陳宴開懷大笑,意味深長道:“不過是有人要飲鴆止渴罷了!”
鴆酒這玩意兒,喝是死,不喝也是死。
隻是死得快慢不同而已......
“哦?”
宇文澤眨了眨眼,“可一定得好好欣賞啊!”
“來了!”
陳宴抬手,指節在窗戶上輕輕一點,落點恰在刑場中央。
“竟是趙老匹夫?!”
宇文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倏地定住——刑場中央的高台上,正緩緩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件玄色四爪蟒袍,領口的金線在慘淡日光下泛著冷光,正是趙虔。
宇文澤定睛一看,發覺趙虔右手死死攥著個光頭漢子,疑惑道:“他手裡又為何會拎著個人?!”
那漢子僧袍被撕扯得破爛,光禿禿的頭頂凍得發紫,垂著頭看不清臉,隻露出一截被繩索勒紅的脖頸。
陳宴淡然一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傾斜,茶水在杯中晃出細碎的漣漪:“趙虔手裡拎著的那個禿驢,法號慧能!”
聲音裡滿是玩味。
“慧能?!”
宇文澤猛地拔高了聲音,茶盞從手中滑落,在案幾上撞出清脆的響,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卻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樓下那個光頭僧人:“這不是稱佛祖托夢,傳下偈語的那位大師嗎?!”
宇文澤對佛法不感興趣,知道的高僧大師也不多。
但這位曇華寺慧能,近些日在長安的名頭太響亮了.....
畢竟,那則謀朝篡位的偈語,可正是由他的口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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