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到旗杆高，營地裡的影子被拉得細長。雲逸站在主營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張寫滿字的紙。風從穀口吹進來，卷起桌上的炭筆灰，灑了一地。他沒動，目光落在昨晚收到的幾封密信上，已經看了三遍。
屋裡比外麵暗，門關著，光從窗縫斜切進來，在地麵劃出幾道細線。莫長老坐在左側長凳上，背脊挺直，鐵靴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聲響。柳執事坐在右邊，藥簍放在腳邊，手中一頁紙正看得仔細。魏副統靠牆而立，手搭在刀柄上，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人都來了。”雲逸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內無人再出聲，“昨晚的事過去了，俘虜已關押，證據也查驗完畢。現在，說說我們自己。”
莫長老抬眼：“你想聽真話？”
“隻聽真話。”雲逸點頭，“勝是勝了，可哪裡贏，哪裡有漏洞，得說得清楚。”
柳執事翻了下手裡的紙頁：“我先說藥廬這邊。半夜傳令的是阿滿，嗓門大，位置準，消息傳出去沒問題。但接令的兩個新人——李二柱和陳小山——子時前就在北穀外徘徊，提前半個時辰到位，動靜不小。要不是伏兵藏得深，險些驚走敵人。”
魏副統接道：“不止他們。我派去盯趙岩住處的人回報，周平深夜繞藥廬走了三圈，腳步輕，路線雜，明顯是在探路。可我們安排的兩組哨兵，一組當成野獸，另一組誤以為是換崗巡邏，都沒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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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長老冷哼一聲：“青鋒門那邊也有問題。我帶人守主道，可東側岔口那隊，直到看見黑影才拔刀，慢了至少十息。若敵人主攻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雲逸沒有打斷，走到桌前，拿起炭筆，在牆上的地形圖上畫下三個紅圈。“這三個點是交火與布防的關鍵。按計劃，每處應有兩人確認信號，三人攔截。但戰報記載，李二柱看到火把亮起時，第一反應是後退，聽到喊殺聲才往前衝。陳小山更糟，弓拉反了方向，箭射進樹乾。”
他說完，放下筆，轉身麵對三人。“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昨夜能勝，是因為準備充分，敵人也沒料到會被反埋伏。可換個局麵——比如敵人分批進攻，或提前動手——這些破綻就會釀成大禍。”
屋內安靜下來。窗外有弟子走過，提著水桶去校場洗兵器，腳步聲漸行漸遠。
柳執事問：“你查過他們的訓練記錄嗎？”
“查了。”雲逸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李二柱入營三個月，基礎格擋練了十七次，合格率不足六成。陳小山兩個月前才從外村來，連標準握弓姿勢都未掌握。昨夜參戰的三十人中，十一人從未完成過一次完整的夜襲演練。”
莫長老皺眉：“這些人是你點頭收下的。”
“是我收的。”雲逸坦然承認，“當時缺人，各門派抽調不出更多力量。但現在看來，人不在多，而在能否用得上。”
魏副統插話：“還有心理。我見李二柱白天練箭穩當，一入夜就喘得厲害。不是膽小，是沒經曆過實戰。鐘聲一響，火光一起，腦子就空了。”
“不止他。”柳執事低聲補充，“今早我去藥廬，三個弟子來找我要安神散。問緣由，都說昨夜睡不著，閉眼就是黑衣人撲來的畫麵。”
雲逸聽完，走向角落的櫃子，打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冊子。封麵寫著《輪值戰備日誌》，邊角早已磨破。他翻開一頁，指著幾行字：“這是過去五天的夜間響應記錄。三次假警報測試，平均響應時間從十二息拖到十九息。最慢的一次，有人遲到了半刻鐘。”
他合上冊子，放回原處。“我們打了勝仗，可打得不乾淨。有些人動作跟不上，有些人心裡扛不住。這不是責怪誰，是事實。”
莫長老沉默片刻，點頭：“你說得對。光靠老人撐不了太久。青鋒門那些弟子，練得多，打得少，真上陣也不一定頂用。”
柳執事補充：“後勤也得改。昨夜幾個傷員處理不及時，不是缺藥，是抬擔架的人走錯了路。我在想，是否該分批培訓搬運和急救。”
魏副統看著雲逸：“你打算怎麼辦？”
雲逸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前，鋪開一張新紙，寫下三行字：
一、夜間協同反應訓練（重點：信號識別、快速集合）
二、突發狀況心理疏導（重點：恐懼應對、受驚後恢複）
三、基礎戰鬥動作標準化（重點：格擋、持械、行進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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