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關於開發區優化整合的精神，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北陽市的政企兩界蕩開層層漣漪。各種猜測和不安開始滋生，尤其是那些規模不大、特色卻不小的開發區和園區。
林楓深知，上麵的政策精神傳到下麵，很容易被簡單化、機械化執行，從而產生“一刀切”的偏差。他必須讓省委的“精細化”思路，在北陽率先落地，做出樣板。
周一剛上班，他就把市發改委、工信局、規劃局的負責人叫到辦公室。
“省裡的精神都傳達了吧？”林楓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關停並轉’運動，而是一次對我們全市產業發展載體功能的‘精準體檢’和‘優化升級’。我們要做的，是製定一套屬於北陽自己的、更科學的評估標準。”
他拿出自己周末梳理的幾條原則：“這套標準，必須包含但不限於：第一，經濟貢獻度，這是基礎；第二，就業穩定器作用，尤其是對本地勞動力的吸納能力；第三，產業協同性，看它是否嵌入北陽的整體產業鏈；第四，創新孵化功能，哪怕現在規模小，但有獨特技術或模式的，也要重視；第五，與鄉村振興、城市更新的結合度。”
幾位部門負責人聽得認真，同時也感到了壓力。這比簡單地看GDP和稅收要複雜得多。
“給你們兩周時間，”林楓下達了指令，“聯合組成工作組，帶著這套初步標準，下沉到全市每一個開發區、工業園區，甚至是鄉鎮的特色產業集聚點去。不要隻聽管委會彙報，要多聽企業、聽員工、聽周邊老百姓怎麼說。我要看到每一處‘肌肉’和‘神經末梢’的真實情況。”
工作組迅速派了下去，北陽的官場風氣為之一振。大家都明白，林書記這是要動真格的，不是走過場。
在這期間，林楓自己也選擇了北陽下屬一個典型的“問題園區”——平州縣經濟技術開發區進行暗訪。這個開發區成立近十年，引進的企業不多，稅收貢獻在全市排末位，按傳統標準，大概率在撤並名單裡。
他沒有通知縣裡，隻帶著秘書和司機，開著普通牌照的車直接進了園區。園區顯得有些冷清，但並非毫無生氣。他們隨機走進一家生產特種陶瓷的小企業。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聽說市裡來的“乾部”，開始有些拘謹。林楓遞了根煙，聊起了家常，慢慢才引入正題。
“老板，你這企業規模不大，怎麼想到落戶在這裡？”
“嗨，這裡租金便宜唄。我們這種搞技術轉化的，啟動資金緊張，大園區進不去，這裡正合適。”
“效益怎麼樣？有什麼困難？”
“效益還行，這兩年剛打開市場。困難……就是周邊配套太差，招人難，特別是懂點技術的年輕人，不願意來。物流也不方便，發貨成本高。”
林楓又仔細問了問企業的技術特點、用工來源。他發現，這家不起眼的小企業，用的竟然是北陽本地一所高校的科研成果，員工裡也有不少是附近的村民經過培訓後上崗的。
接著，他們又走訪了一家利用本地農產品做深加工的作坊式企業，情況類似。
暗訪回來，林楓心裡更有底了。在隨後召開的全市開發區優化整合工作推進會上，他特意拿平州縣開發區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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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誌們，我們下去調研，不是為了給‘撤並’找理由，而是為了給‘發展’找路子！”林楓語氣沉靜卻有力，“像平州開發區，如果我們隻看經濟總量，它可能不及格。但我們深入去看，它像不像一個‘產業孵化器’和‘就業穩定器’？它用低成本的空間，承載了一批有技術、有特色的小微企業，吸納了本地勞動力，甚至還在默默推動科技成果轉化和農產品增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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