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和女兒對上。
“起來了?”他走進來,臉上帶著晨間散步後特有的紅潤。
“嗯。爸,早上好。”
“好。”林楓在餐桌旁坐下,沈青雲給他倒了杯熱茶。一家三口安靜地吃完了簡單的早餐:小米粥,蒸餃,幾樣小菜。誰也沒有多說話,但氣氛並不壓抑,反而有一種默契的寧靜。
八點,化妝師和造型團隊準時抵達。林念青被拉回房間,開始漫長的準備。打底,修容,眼妝,發型……她閉著眼,任由那些靈巧的手在臉上、頭上忙碌,思緒卻飄著。她聽見樓下漸漸熱鬨起來,楊建業叔叔的聲音最先響起,中氣十足地在指揮著什麼;接著是張彪叔叔低沉的嗓音,似乎在確認安保細節;還有幾個熟悉的、父親身邊工作人員的說話聲。
這座平日清靜的院落,正一點點被填充進人氣,被賦予某種莊重的溫度。
妝化到一半,沈青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她的婚紗。那件簡潔的象牙白緞麵長裙掛在衣架上,流動著柔和的光澤。
“來,先試試,看看還有沒有要調整的地方。”
林念青站起身,在母親和助手們的幫助下,小心地穿上裙子。布料貼合著皮膚,涼而滑。她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裡的人,長發已經盤起了一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裙子裁剪得極其合身,從肩線到腰身再到裙擺,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卻完美勾勒出線條。她看著自己,有那麼幾秒鐘的陌生感,隨即,一種“這就是我”的篤定感湧了上來。
“好看。”沈青雲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上,眼眶有些紅,但笑得欣慰,“我女兒真好看。”
林念青轉身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肩頭,嗅到熟悉的、淡淡的馨香。“媽。”
“哎。”沈青雲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好了,快坐下,頭發還沒弄完呢。陸遠他們家差不多該出發了,從城裡過來還得會兒。”
是啊,陸遠。林念青坐回化妝椅,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完全大亮,冬日的陽光是金色的,毫無阻礙地灑滿園林。今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陸家
與此同時,城東一家酒店套房裡,陸敬文已經第三次調整他的領結了。
深灰色的西裝是量身定做的,很合身,但他總覺得領帶係得不夠正,或者襯衫領子哪裡有點別扭。鏡子裡的自己,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金絲眼鏡擦得鋥亮,可眼神裡的緊張卻藏不住。
“老陸,你別折騰了,挺好的。”周佩華從臥室走出來。她穿一身深紫色絲絨旗袍,外麵罩著米白色的羊絨披肩,頭發挽成端莊的發髻,臉上化了淡妝。比平時講台上的她多了幾分隆重,但依舊透著江南女子的溫婉書卷氣。
“我看看。”陸敬文轉過身,讓妻子檢查。
周佩華上前,伸手替他微微調整了一下領帶結的位置,又撫平西裝肩膀上一點看不見的褶皺。“好了,非常精神。”她端詳著丈夫,忽然也有些眼眶發熱。兒子要結婚了。這個認知從昨晚到現在,反複衝刷著她。不是戀愛,不是訂婚,是實實在在的、成家立業的結婚。以後陸遠的生活重心,會有很大一部分轉移到他的小家庭裡去,這是自然規律,可心裡總歸有些空落落的,又滿滿當當地被喜悅和祝福填滿。
“佩華,”陸敬文握住她的手,兩人在酒店房間柔和的燈光下對視,“一會兒……咱們可不能露怯。”
“知道。”周佩華用力點頭,反握住他的手,“咱們是娶兒媳婦,是喜事。林先生和青雲姐都是極好的人,那些領導……也是看在林先生麵子上,來給孩子們祝福的。咱們就平常心,該有的禮數做到,大大方方的就好。”
話是這麼說,可兩人心裡都清楚,“平常心”三個字在今天這個場合有多難。昨晚他們幾乎沒怎麼睡,把今天可能遇到的情況、該怎麼稱呼、怎麼寒暄反複演練了幾遍。陸敬文甚至找了紙筆,寫了個簡單的提綱,怕自己一緊張忘了詞。
“小遠呢?”陸敬文看看時間,快八點半了。
“在隔壁房間,應該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周佩華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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