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江東省省會,北陽市。
上午九點二十分,北陽國際機場東側的專機停機坪區域已完成了必要的準備工作。與想象中完全封閉警戒不同,相鄰的民航跑道依然繁忙,航班起降有序,隻是所有經過附近空域的飛機都接到了塔台更為細致的指令。整個區域顯得有序而克製,安保措施的存在如同水下的冰山,大部分力量並不顯露在外。
停機坪旁,一列車隊靜候。車輛不多,共七輛,全是國產的黑色轎車,車型統一,車窗顏色偏深。中間那輛車的車牌是常見的普通格式,但數字組合極為簡潔。車旁,十幾位穿著深色夾克或便裝的人員分散而立,姿態放鬆自然如同普通工作人員,但他們目光掃視的規律性和耳朵裡若隱若現的微型耳機線,透露著不同的身份。他們是提前抵達的中央警衛局先遣人員與江東省安保力量抽調的精乾組合。省安保部門負責人親自在場,正與一位從京城同機抵達、神色平靜但眼神銳利的中年軍官進行著最後的細節確認。
迎接隊伍最前方,站著兩個人。左邊的是江東省委書記韓同光,年紀在六十上下,頭發梳得整齊,鬢角已見清晰的白發,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麵容清臒,身著深灰色夾克與黑色長褲,整體氣質沉穩內斂,透著一股長期從事綜合性工作的審慎。此刻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投向跑道遠端,神態看似放鬆,但鏡片後的眼神十分專注。右邊是省委副書記、省長楊建業。與韓同光的學者型沉穩不同,楊建業身材更為魁梧結實,同樣的深色夾克穿在他身上,更顯得乾練有力。他站姿挺拔,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微微抿著的嘴角和格外明亮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的波瀾。作為林楓多年前在江東工作時的老部下,他對於即將抵達的這位首長,有著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深的了解和更為複雜的情感,那是尊敬,是追隨,也夾雜著一絲老部下渴望被檢閱、又唯恐做得不夠好的緊張。
兩人的秘書及少數核心工作人員,無聲地站在後方幾步之遙,仿佛也感染了這份肅穆的等待,無人交談,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分毫。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專注的寂靜,遠處民航引擎的轟鳴聲,反而像背景音般襯托出此地的凝重。
九點二十五分,天際線處傳來隱隱的引擎聲,一個銀色的光點迅速放大。一架中型專機姿態優美地切入降落航線,對準主跑道。起落架平穩觸地,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後,飛機開始減速滑跑,最終流暢地轉向,朝著專機坪滑來。
韓同光和楊建業幾乎同時,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站姿,將本就挺直的脊背繃得更正了些。身後所有人像是接到了無聲的指令,精神瞬間提升至最高狀態。
飛機穩穩停住,舷梯車精準對接。艙門開啟。
首先出現在艙門處的並非林楓,而是兩位身著普通夾克、身形矯健的年輕人。他們步履敏捷地走下舷梯,目光如電般迅速與地麵安保負責人交換了眼神,隨即一左一右在舷梯底部站定,身形看似放鬆,實則保持著最佳的警戒姿態。這是陳劍鋒安排的前置安全哨。
緊接著,林楓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他今日的著裝頗為輕便: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藏青色防風外套,內搭淺灰色圓領衫,下身是深色休閒褲和一雙軟底便鞋,看起來更像一位即將進行田野調查的學者或低調出行的資深專家,與他此刻的身份形成了某種意味深長的對比。他站在艙門口,並未立刻邁步,目光平靜而深遠地掃過下方停機坪上整齊的車隊和靜候的人群,仿佛在確認這片土地的初印象。
這短暫的幾秒停頓,卻讓下方所有人的心弦為之緊繃。韓同光、楊建業,乃至他們身後的每一位迎接者,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的焦點牢牢鎖定在那並不高大卻仿佛能鎮住全場的身影上,身體呈現出一種近乎本能的、微微前傾的恭敬姿態。
隨後,林楓邁步走下舷梯。步伐穩健均勻,每一步都踏得紮實,帶著一種曆經風浪後的從容。陳劍鋒跟在他身後側方約一步半的距離,同樣作便裝打扮,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不動聲色地覆蓋著所有可能的角度。
當林楓的雙腳實實在在地踏上北陽的土地時,韓同光和楊建業同步上前兩步,在距離舷梯底部約三米處站定。這個距離經過精心考量,既體現了迎接的禮節和尊重,又預留出了絕對安全的緩衝空間。
“林委員長,歡迎您回到江東考察指導!”韓同光率先開口,聲音清晰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他微微頷首,向林楓伸出右手。作為省委書記,他此刻代表的是整個江東省領導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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