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在跳動微弱的心臟內精準地摸索著。
於小洋和其他助手都屏住了呼吸——徒手清除冠脈內的碎屑，這是教科書上都明確禁止的操作，因為稍有不慎就會導致冠脈破裂，徹底斷絕患者的生路。
然而，陳莫的動作卻快得驚人，且精準得不可思議。
隻見他手指微微一動，便從冠脈口夾出一團細小的腫瘤碎屑；緊接著，又是幾下輕柔卻迅速的操作，堵塞主要冠脈的碎屑被一一清除！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流暢得如同在演奏一曲外科交響樂。
「體外循環調整流量，監測冠脈血流。」
陳莫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監護儀。
隨著冠脈血流逐漸恢複，患者的血壓開始緩慢回升，但心電圖上的心肌電活動依舊微弱——長時間的缺血，讓心肌陷入了「頓抑」狀態。
「器械護士，納米纖維修複支架和生物活性凝膠。」
陳莫的聲音再次響起。於小洋心中一震——她曾在國際頂級醫學期刊上看到過關於這兩種材料的研究報導，它們是目前最前沿的心臟修複材料，國內幾乎沒有醫院投入臨床使用，沒想到陳莫竟然能調用。
護士迅速遞過特殊的器械，陳莫接過，在顯微鏡下開始操作。
他用特製的微型導管，在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受損冠脈內膜上，均勻地「塗抹」上生物活性凝膠；隨後，將直徑不足 2毫米的納米纖維修複支架精準地放置在損傷最嚴重的部位。
奇跡在幾分鍾後發生了——監護儀上，原本微弱的心肌電活動逐漸變得規律，患者的心跳從每分鍾 30次慢慢回升到 60次丶70次……血壓丶血氧飽和度等生命體征也開始恢複正常！
「繼續遊離殘留腫瘤，注意保護傳導束。」陳莫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剛才驚心動魄的搶救隻是家常便飯。
他接過於小洋遞來的超聲刀，以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完整切除了殘留的丶纏繞在室間隔上的腫瘤組織，隨後用可吸收縫線完成了心臟重建。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體外循環順利撤離，患者的心臟重新開始自主丶有力地跳動時，手術室裏響起了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於小洋看著監護儀上平穩的生命曲線，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這一次，是激動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手術結束後，於小洋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醫生休息室，卸下口罩和手術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崩潰大哭。
她為剛才的驚險感到後怕，也為自己能力的不足感到羞愧——在陳莫麵前，她才意識到自己所謂的「優秀」，不過是冰山一角。
「喝點水，平複一下。」一隻手遞過一杯溫水，陳莫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於小洋抬起頭，看到陳莫穿著白大褂，眼神溫和地看著她。
她抓住陳莫的白大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聲：「老師……我以為我夠努力了，我以為我能處理好所有情況……可今天，如果不是你，患者就……我太差勁了，我根本不配做你的學生……」
陳莫沒有安慰她，而是坐在她身邊，平靜地說：「你的術前評估和初期操作沒有問題。這個病例的腫瘤變異程度，超出了目前醫學教科書的範疇，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老專家，遇到這種情況也很難應對。」
他頓了頓，伸出手，輕輕抬起於小洋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但你要記住，從你拜我為師，叫我第一聲『老師』的那天起，你的背後就有我。你能解決的問題，我相信你；你解決不了的，我來幫你解決；就算你闖了禍，我也會為你兜底。這，就是你跟著我的意義。」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擊穿了於小洋的心理防線。
她一直以來堅守的獨立和驕傲，在陳莫絕對的實力和無條件的庇護麵前，土崩瓦解。她意識到，自己對陳莫的感情，早已不僅僅是對導師的尊敬和崇拜——在一次次被他拯救丶被他指引的過程中，一種更深層的依賴和愛慕，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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