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很清楚。
現在,此刻,這個場景,還不是最好的時機。任何帶有私人情感的舉動,都可能破壞某個正在艱難維持的平衡,打亂某些人精心布置的棋局,甚至將莉莉絲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安格爾,有人在透過魔界裂隙看著這邊,需要我遮蔽他們的視線嗎?”
阿洛洛的聲音在安格爾的腦海裡回蕩,小妮子倒還是閉著眼,看起來睡的香甜,糯嘰嘰的。
安格爾想了想,搖頭,亦是直接在腦海裡和她溝通道:“讓他們看,這場戲本就是演給這群人看的。”
阿洛洛哦了一聲,感覺有些無聊:“聽你的。”
就如他自己所說,安格爾必須扮演好自己此刻的角色。
他的沉默和移開目光,莉莉絲似乎會意,也沒有與他相認,顯而易見,兩個陰...啊不是,兩個戰略的謀劃者想到一塊去了。
總之,小雜毛不再看安格爾,轉而麵向人類一方的核心——艾尼婭和教皇約翰,微微頷首,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磁性,聲音似乎經過了處理,誰也聽不出莉莉絲的身份。
就連約翰老頭也隻是驚疑地看著她,終究沒敢相認,畢竟自家孫女兒那麼乖,要是看到了爺爺,肯定會開心地蹦上來揪他胡子了。
“魔族,七君之一,孽欲,奉傲慢魔君之命,前來商議休戰條款。”
談判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順利得甚至有些詭異。
哨站內部早已被簡單清理過,搬來幾張粗糙的木桌拚成長條,雙方分坐兩側。
魔族那邊除了莉莉絲,還有四個黑袍人,從頭到尾沉默如影子,唯有偶爾從兜帽陰影下射出的目光,冰冷地掃過人類代表。
人類這邊,艾尼婭作為王國政權代表主談,言辭清晰,立場明確,寸步不讓的同時,也留有轉圜餘地。
教皇約翰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隻在關鍵處,用蒼老平和的聲音補充一兩句,往往直指核心。
亞恒抱劍而立,守在艾尼婭側後方,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艾卡米坐在稍遠靠牆的位置,銀杆筆在硬皮本上偶爾記錄幾個符號,目光更多停留在魔族那邊,帶著審視。
安格爾則坐在艾尼婭另一側,他大部分時間沉默,隻是聽著,目光低垂,看著自己交握放在桌麵的手。
背上的阿洛洛似乎真的睡著了,呼吸均勻,對外界的唇槍舌劍漠不關心。
莉莉絲作為魔族主談,表現出了符合魔君身份的冷酷與精明。
她對人族提出的、關於撤軍距離、不得襲擾邊境村落、交換部分俘虜(主要是人類)等條款,進行了激烈的討價還價。
雙方圍繞每一個細節爭執,氣氛時而緊繃。
但奇怪的是,每當爭執陷入僵局,似乎要談崩時,莉莉絲總會率先退讓半步,或者提出一個折中方案。
那方案往往剛好卡在人類可接受的底線邊緣,又給魔族保留了最起碼的、象征性的顏麵。
教皇約翰灰白的眉毛,在莉莉絲又一次恰好讓步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那雙閱儘世情的眼睛,透過半闔的眼簾,落在對麵那位豔光四射又氣息墮落的魔君身上。
不對啊...太像了。
不會真是我家的粒粒堡吧...
那下巴的輪廓,那偶爾在激烈爭論時無意識抿唇的小動作,甚至說話時某些細微的語調轉折…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魔族的某種詭計,變化之術,或者精神乾擾。
嗬,竟然想用這種卑劣的方式,擾亂聖皇都代表的心神,打擊人類士氣和信仰嗎?!
太幼稚了!實在是太幼稚了!
我可是教皇吔!怎麼會被這簡單的變化詭計欺騙?!
更遑論影響心智了!
在場眾人忽然齊齊把目光轉向老教皇,還是對麵的黑袍女人率先發現的,她微微蹙眉:
“約翰教皇,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麼滿頭大汗?”
約翰:!
...
談判進行到尾聲。
主要的框架性條款基本敲定:雙方以目前實際控製線為基礎,各自後撤五十裡,形成非軍事緩衝區。
魔族承諾在約定休戰期內(暫定三個月),不主動越過緩衝區襲擊人類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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