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恢複,東部整頓,王國政權穩固,聯絡其他人類勢力…
半年的時間,緊張,但並非不可能。
這恰好是一個既能讓人喘口氣,又不足以讓魔族恢複太多元氣的微妙節點。
“另外,傲慢的玉石俱焚威脅也是真的。”
莉莉絲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眾人:“如果將他逼到絕路,以他的性格和對魔界的執著…他真的會做。這不是虛張聲勢。”
“所以我認為這次談判確實是一次明智之舉。”
內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解釋告一段落,空氣裡的凝重並未完全消散,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已經微妙地改變了。
尤其是當莉莉絲說完這一切後,她的目光,終於不再躲閃,越過了眾人,筆直地、灼熱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安靜站在那裡的棕發青年。
安格爾也平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哨站破損的窗戶漏進一縷慘淡的天光,恰好將兩人連接。
光柱裡,無數細微的塵埃緩緩飛舞,像一場靜謐的雪。
安格爾看著莉莉絲。
她暗紅瞳孔深處仿若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那是熾烈到近乎偏執的、隻為他而閃耀的情感。
安格爾其實知道她和緹莉的合作必然有更深的算計,緹莉既然接受了阿洛洛的饋贈,重回魔界,那麼必然是有所依仗。
褪去了孽欲枷鎖,緹莉反而可以在暗中做到更多事情。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莉莉絲,這個笨蛋聖女為了一個當時以為已經死去的他,真的跳進了魔界那片絕望的深淵。
而她現在活著,站在了他麵前。
那些雪原上的同行,那些生死與共的瞬間,那些笨拙卻真摯的關懷,那些契約鏈接時靈魂顫動的溫暖…
以及最後,在意識空間裡,他親手斬斷鏈接時,感知到的、來自她那邊的、仿佛靈魂被撕裂般的痛苦與絕望。
安格爾垂眸,心說自己何德何能呢。
抬眸再望向少女時,眼底那抹再也壓不下去的,是與莉莉絲一模一樣的失而複得的笑意。
他對著莉莉絲,輕輕點了點頭:
“歡迎回家,莉莉絲。”
很簡單的一句話。
但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開了莉莉絲心裡那扇繃緊了全部心防的門。
“家...”
這個字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她最柔軟的心尖上。
她以為再也聽不到了。
墮落之後,聖皇都不再是家,人類世界不再是歸宿,她隻能戴著孽欲的麵具,在暗紅的天空下遊蕩。
眼眶猛地一酸,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迅速模糊了視線。
她用力眨了一下,想把那丟人的濕意憋回去,可越眨,眼前安格爾帶著淺笑的身影就越模糊。
安格爾...安格爾,安格爾!!
“嗯!!我回來啦,安格爾!!!”
莉莉絲帶著濃重哭腔的喊聲破了音,她不再壓抑,不再思考,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像一個終於看到歸途燈塔的、受儘委屈的孩子,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個身影,不管不顧地飛撲過去!
黑白交織的發絲在身後揚起,鬥篷翻飛,她眼裡隻有他,隻想撞進那個懷裡,確認他的溫度,他的存在!
然而——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安格爾的前一瞬。
嗡!嗡!嗡!
三道性質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的魔力壁障,如同早有預謀般,毫無征兆地、幾乎同時出現在了莉莉絲和安格爾之間!
最前方的一道,璀璨如烈陽熔煉的純金。
緊貼其後的一道,蔚藍如萬載寒冰,光線在其表麵流轉折射,散發出凜冽刺骨的低溫,空氣接觸的瞬間便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最後一道,無色無息,甚至沒有任何魔力波動逸散,但仿若一堵絕對無法逾越的歎息之牆。
莉莉絲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
她瞳孔驟縮,暗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戲謔地笑意,要說孽欲權能帶給她的好處,那毫無疑問便是對於空間的親和力,以及對情欲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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