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積雪消融的滴答聲,遠處模糊的市井喧嘩,甚至隔壁桌客人刀叉碰撞的輕響,都還在繼續。
但在這張小小的餐桌周圍,一切聲音似乎都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
亞恒臉上方才的羞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迅速被一種近乎空白的怔忪取代。
壽命問題...
阿洛洛似乎對驟然緊繃的氣氛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她依舊保持著靠在安格爾身上的姿勢,灰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亞恒,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安格爾等了幾秒,給亞恒消化這句話的時間。
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放在唇前。
依舊司令之姿。
思索片刻,安格爾慎重開口:
“亞恒,不知道你有沒有思考過,其實勇者的最終賜福...”
他的語速放慢了些,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彙。
“本質上,是一種以透支生命潛力為代價,強行拔高個體位格、鏈接世界本源規則的契約。”
“勇者之血,以及天聖劍確實給予了你對抗高階魔族、乃至深淵侵蝕的力量,但這份力量的燃料,是你自身的存在時間,對吧。”
亞恒垂眸,良久他眼神複雜地點點頭,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安格爾前輩。
“…是的前輩,一切正如你所說。”
亞恒此時聲音有些啞。
其實在他小時候,覺醒了勇者血脈,接受了賜福的那一刻,一切藏於勇者血脈世代傳承的信息便已經為亞恒昭示了他的終局。
這是一條注定無回的道路,也是一把傷人傷己的救世利刃。
“常規手段無法逆轉或補充這種透支。”
安格爾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繼續道。
“其實我在阿爾圖羅翻閱典籍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安格爾對亞恒笑笑:“聖皇都的裁決官、聖十字騎士,也有盛年而逝的情況。”
亞恒蹙眉:“可勇者之血隻在薩斯家中流傳,為何...”
安格爾頷首:“確實如此,所以聖皇都其實是仿照勇者激發力量的模式,換句話說,我認為勇者的身份在人間實際上是高於神明的。”
“故而,神無法為人加冕,神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人願意擁戴神,所以我的意思是,亞恒...”
安格爾看向他。
“你體內蘊含的,確實是人類這個族群意誌所選定出來的,比肩,甚至超越神明的集體力量。”
“而關於使用這份力量的代價,聖皇都自身也沒有解決的辦法。否則,曆代受賜的聖殿騎士、裁決官不會大多盛年而逝。”
優妮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裙擺,她看著安格爾,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等待判決。
“但是...正因為神明無權為你加冕,在人間,一切力量最多與你持平,所以這裡便有了一個小空子可以鑽。”
安格爾的話鋒忽然一轉,喝了口水。
關於亞恒壽命的事情,其實安格爾在自身獲得了那個獨特技能:密特拉之契後,便一直在思考。
直到月前,在單殺了邪神巴爾,覺醒了那份異質神格之後,安格爾才最終完善了自己為亞恒補完壽命的計劃。
沒錯,如果說,安格爾體內蘊含的神格之力屬於絕對霸道的契約,無論對方是誰,安格爾都絕對獲利,甚至無法以自身意誌為轉移。
而亞恒在人間,又足以成為那個無法被任何霸王條款壓倒的人類意誌...
二者便成為了一對可以進行公平契約的...合作者。
這也可以在亞恒和神明安格爾對戰時不落下風可以看出來。
顯而易見,連生死都可以聯結的密特拉之契,想要在契約允許的範圍內,幫助亞恒進行一次生命修補,也算合理。
更何況,密特拉神格其實並非安格爾提出這個構思的底氣。
——莉莉絲。
這位雜毛墮落聖女體內的大地之神——烏瑞亞,執掌生命與重塑的神明,才是安格爾需要的存在。
是了,沒錯。
安格爾這次要充當契約構建的中間人,委托阿洛洛來聯動兩位神隻的力量,利用絕對的契約,通過烏瑞亞,直接給亞恒補滿生命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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