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生的手掌一直沒鬆開。沈清梧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在變冷,像是把所有的熱都用來壓住她體內那股翻騰的東西。他們走得很慢,腳下的路被濃霧蓋住,看不清磚縫,也看不出方向。遠處工業區的煙囪影影綽綽,像幾根插進天裡的鐵釘。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動了一下,動作很輕,但她知道這是他在確認她還在。
她喉嚨發緊,額頭開始出汗。一股熟悉的灼燒感從耳後往上爬,像是有火苗順著神經燒進了腦子。她腳步一歪,膝蓋差點碰地,卻被他一把拽住,拉到了身側。
“別抬頭。”他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她耳朵,“等下我碰你手,你就閉眼。”
她點頭,牙關咬住下唇。眼前有些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可她還是看清了那塊掛在門楣上的舊匾——“濟世堂”三個字裂了一半,紅漆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他推開門,帶她進去。
屋裡亮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黃。幾張木椅擺在牆邊,藥櫃整齊排列,瓶瓶罐罐都擦得乾淨。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方子,字跡古怪,紙角卷起,像是多年沒人動過。
齊硯生掃了一圈,不動聲色地把她按在角落的長凳上。他自己靠著椅背坐下,一隻手搭在膝上,指節微微彎曲。他低頭倒水,借著杯壁反光看了眼四周。
視野忽然變了。
青光浮起,所有人影都被染上一層冷色。他瞳孔收縮,盯著對麵坐著的五個“病人”。他們的臉看起來正常,可眼球深處浮著細密金紋,像是被刻進去的符。更明顯的是經絡——本該是淡紅色氣血流動的地方,現在全是陰寒黑氣,緩慢逆行,像死水倒流。
五個人,全被寄生了。
他指腹一彈,三枚銀針滑進指縫。表麵卻還靠在椅背上,翹著腿,像是打盹。
沈清梧突然抖了一下。
她整個人蜷起來,旗袍領口濕了一片,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耳後的疤由粉轉紫,皮膚鼓起,像有什麼要從裡麵鑽出來。
齊硯生立刻起身,一步跨到她身後。左手撥開她的發絲,右手兩指夾針,對準疤痕中心刺入。
銀針入肉瞬間發出一聲輕鳴,青光順著針尾滲進皮下。她身體猛地一震,呼吸急促了幾秒,又慢慢平複。
就在這時,坐在最前排的男人動了。
他原本低著頭,此刻緩緩抬起臉,嘴角向兩邊拉開,露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接著他站起身,手臂外側的皮膚裂開,一根骨刃從肘部伸出,直奔沈清梧咽喉。
齊硯生早有準備。
他拔出第三根銀針橫擋,針尖撞上骨刃,火星四濺。反手一腳踹翻旁邊藥櫃,陶罐碎裂,粉末炸開一片煙塵。
“蹲下!”他吼了一聲,順勢將沈清梧拽到牆角,自己擋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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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停,骨刃橫掃,帶起一陣風。齊硯生側身避過,針尖點他手腕關節,逼他收手。另一人從側麵撲來,拳頭砸向他太陽穴。他低頭閃過,反手將銀針紮進對方肩井穴。那人動作一滯,踉蹌後退。
剩下三人同時站起來。
他們步伐一致,眼神空洞,臉上掛著同樣的弧度。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動作,隻是慢慢圍攏過來。
齊硯生把沈清梧往裡推了推,背靠牆壁。他手中銀針旋轉,指節發白。古瞳青光暴漲,視野裡每個人的能量軌跡都清晰可見——他們的核心在胸口偏左,黑氣纏繞,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不出手。
這些人不是來殺他的。他們在等,在觀察,在試探沈清梧的狀態。
果然,當銀針壓製住毒素後,那股躁動消退,幾人的動作也隨之放緩。但他們沒有離開,依舊站著,像幾尊守門的石像。
沈清梧靠在牆上,喘得厲害。她抬手摸了摸耳後,指尖沾了血。她想說話,張了張嘴,隻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
齊硯生回頭看她一眼,眼神很短,卻讓她穩住了。
他重新麵向前方,手指微動,銀針調整角度。他知道不能硬拚。這裡空間狹窄,一旦激戰,碎片飛濺會傷到她。而且這些人偽裝成普通人,萬一外麵還有接應,驚動更多目標,局麵會失控。
他必須守住這個位置。
窗外天色開始亮。霧沒散,但能看出灰蒙蒙的輪廓。一道微弱的光穿過窗紙,照在“濟世”殘匾上,木頭縫隙裡滲出暗紅,像剛被人用血描過。
沈清梧忽然抓住他手腕。
她力氣不大,但他感覺到了。她沒看他,而是盯著門口的方向,嘴唇微微顫抖。
他也察覺到了。
空氣中有種變化。不是氣味,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能量波動——和之前廢墟地下那種邪氣相似,但更冷,更深,帶著腐爛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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