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隼的手還掐在周嫂脖子上,指節發青,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嗚咽。齊硯生一步衝上前,銀針疾點其風府穴,力道精準,寒隼身體一僵,手臂鬆脫,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木榻上。七根鎮穴針晃動不止,其中一根從肩井滑出,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空氣中青煙翻滾,越來越濃,混著一股腐腥味。齊硯生鼻尖微動,聞到一絲艾草香仍藏在霧氣裡,極淡,卻真實存在。他沒時間細想,古瞳開啟,目光掃過寒隼體內——那九道血色紋路正順著靈脈向上爬,像藤蔓纏繞心臟,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雙生咒要爆了。
他轉身盯住周嫂,聲音冷得像鐵:“你說你是母親,那你袖口藏著血棘標記,怎麼解釋?”
周嫂沒動,也沒否認。她坐在碎藥罐旁,右腕還被封著穴道,臉色灰白。聽到這話,她忽然咧嘴一笑,左手猛地撕開右臂保潔服的袖子。
布料裂開,露出整條小臂。
青囊門圖騰清晰可見,黑線勾勒出蓮花與針鼎。可就在圖騰正下方,一條赤紅蛇形刺青盤踞而上,蛇首咬住蓮花中心,獠牙嵌入圖案,仿佛要將整個標誌吞噬。
齊硯生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個標記。血棘組織高層才有的烙印,用活人皮肉刻成,永不褪色。
三根銀針已懸於指尖。
他一步逼近,抬手就要封她經脈。可就在手指即將觸到她皮膚時,周嫂仰頭,喉結滾動,竟吞下了一枚墨綠色的藥丸。
齊硯生反應更快,銀針直刺膻中穴,針尖破皮而入,意圖截斷毒素上行路線。
但下一瞬——
轟!
一股青灰色氣浪自周嫂體內炸開,形成半透明光暈,呈環狀擴散。齊硯生被震退三步,後背撞上藥櫃,幾瓶藥材掉落摔碎。寒隼更是直接被掀飛,撞向牆角藥櫃,木架崩塌,瓶罐四濺,七根鎮穴針全部脫落。
光暈持續三秒,隨即收斂。
齊硯生穩住身形,古瞳全開,穿透殘餘藥霧。他看見周嫂的身體正在變淡,像是魂魄離體,皮膚泛起灰白,血管浮現暗綠紋路。她的嘴在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就在徹底消散前,她抬起顫抖的右手,悄悄將一枚青銅小物塞進寒隼緊握的掌心。
那是一截斷裂的藥杵,約兩寸長,表麵有火焰灼燒痕跡。頂端刻著四個小字:**青囊齊氏**。
齊硯生呼吸一滯。
那是他父母的東西。
失蹤當晚,家中醫堂被毀,所有信物儘數消失。這截藥杵,是他父親隨身攜帶、用來搗藥的傳家之物。他曾無數次在夢中見過它躺在父親掌心的模樣。
而現在,它出現在一個自稱是寒隼母親的女人手中,並由她以性命為代價,親手交給寒隼。
寒隼仍昏著,五指無意識蜷縮,死死握住那塊碎片。他的臉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動,吐出一句話:
“媽媽……別打……”
齊硯生渾身一僵。
這不是寒隼的聲音。
這是他自己。
五歲那年,裴玉容第一次在他飯裡下毒,他吐出來,被打了一巴掌。他跪在地上哭著求饒,說的就是這句話。
兩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重疊。一個是眼前女人臨死前的沉默,一個是童年深夜裡的冷笑。他站在原地,手指發冷,連銀針都差點拿不住。
藥霧漸漸散去。
地上隻剩一灘泛著幽綠光澤的灰燼,形狀像人形輪廓,邊緣還在微微冒煙。周嫂消失了,連衣服都沒留下。
寒隼躺在廢墟裡,額頭滲血,手裡緊攥藥杵碎片,呼吸微弱但平穩。雙生咒的蔓延暫時停止,血紋退回脊椎深處。
齊硯生緩緩蹲下,盯著那截遺物。
他知道這東西不該在這裡。周嫂不是青囊門叛徒,她是當年帶他逃亡的人之一。她左眼失明,是因為替他擋了屠仲謀的毒針。她每天淩晨熬藥,鍋底刻著他父母的名字。這些事,他一直記得。
可她也是血棘的人。
她身上有刺青,吞的是血棘特製的引爆藥丸,能瞬間激活護體毒霧。這種藥,隻有核心成員才有資格持有。
她到底是誰?
是為了救兒子潛伏敵營的母親?
還是借母愛偽裝、執行任務的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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